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半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沈清漪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田野、树木、远处的山峦……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京城。
“还撑得住吗?”陆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他正掀开车帘一角,观察外面的动静。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
“无妨。”她轻声答道,声音还有几分虚弱。
昨夜的毒素虽已清除大半,但身体还需时间恢复。更何况,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便是健康的人也受不住。
陆衍之将水囊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便摇头示意不要了。他也不勉强,将水囊收好,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中毒后的苍白脸色至今未恢复,唇色淡淡的,几乎与面上的肌肤融为一体。若非那双眼依然清亮,他几乎要以为……
“衍之。”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们这是要去哪?”
“向南走,先离开京城地界。”他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江南那边有处庄子,先去那里避一避。”
她点点头,目光又投向窗外。远处有一群归鸟掠过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侯府……真的没了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陆衍之沉默片刻,才道:“清婉带人抄没侯府时,我的人已经提前转移了大部分财物。但宅子……她带人砸了正厅,连母亲留下的白玉观音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已经明白了。那尊白玉观音是陆衍之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当年陆老夫人陪嫁过来的,这些年一直供在侯府正厅。如今被沈清婉带人击碎,不仅是财产的损失,更是精神的打击。
“你恨她吗?”她问。
“恨?”他冷笑一声,“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值得我恨?她不过是被人当枪使,自己还以为是多大的功劳。”
她知道他说的“被人当枪使”指的是皇后。沈清婉奉皇后之命去抄侯府,看似风光,实际上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该扔了。
“倒是你。”他忽然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父亲……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身形一僵。
“你是指哪句?”
“他说——因为你是她的选择。”陆衍之道,“'她'是谁?”
沈清漪沉默了。她自然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但这件事太过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明白,父亲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她最终道。
陆衍之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她的脾气,若是愿意说,早就说了。既然现在不说,说明时机还未成熟。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陆衍之掀开车帘,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
他先跳下车,然后回身来扶她。沈清漪被扶着下车,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还好他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当心。”
她站稳身子,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墙皮脱落了大半,檐下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这就是他们今晚的落脚处。
曾几何时,她住在相府最精致的院落里,熏的是龙涎香,用的是锦被绸缎。而如今……
“委屈你了。”陆衍之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她摇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值得。”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衍之,你后悔吗?”
他沉默片刻,最终摇头:“不后悔。”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我也不后悔。”
夜风微凉,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星斗。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他抱紧她,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凛——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