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山神庙外的荒地里，陆衍之揽着沈清漪，目光如刀般投向远处的黑暗。
“出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夜幕。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草丛中走出，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柳如烟。
她走得近了，在两人面前停下，然后缓缓跪下。
“王爷，王妃。”她的声音平静，“属下来迟。”
陆衍之没有动，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跟踪我们？”
“属下是奉命行事。”柳如烟抬起头，眼神与他对视，“王爷恕罪，指挥使大人有令，让属下暗中保护王妃，不得暴露身份。若非今日情况危急，属下本不该现身。”
“父亲？”陆衍之松开揽着沈清漪的手，上前一步，“你……你是父亲的人？”
柳如烟点头：“指挥使大人让属下潜伏在侯府，一是保护王妃，二是暗中调查皇后与沈相的勾结。这些年，属下虽在侯府，却从未做过伤害王爷和王妃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侯府已毁，但指挥使大人还留有后手。”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去。那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陆沉舟的亲卫令。
“大人让属下转交王爷，他说……只要您愿意，可以随时联系他。”
陆衍之接过令牌，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令牌是真的，上面的暗记也是陆家独有的。这确实是他父亲的东西。
他面色深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父亲终究还是出手了，只是这一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更远。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明，父亲在暗，两人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却不想，父亲早就布下了这样一着棋——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你先起来吧。”他将令牌收入袖中。
柳如烟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她还是穿着那身朴素的衣裳，但气质与从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通房丫鬟，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
“这些年委屈你了。”陆衍之道。
“属下不委屈。”柳如烟摇头，“能为指挥使大人办事，是属下的荣幸。”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清漪，此刻终于开口。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柳如烟，我问你一件事。”
柳如烟抬起头，看向她。
“你老实告诉我，”沈清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母亲真正的死因，是不是与沈相有关？”
此言一出，柳如烟面色大变。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王妃……”
“你知道对不对？”沈清漪打断她，“你在侯府潜伏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一些事情。告诉我，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衍之都皱起了眉头。
“王妃，这个问题……属下不敢回答。”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涉及当年的事水太深，王爷和王妃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我母亲死了十九年。”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十九年真相不明，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你既然是陆沉舟的人，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柳如烟还是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绞紧了衣袖。那双手曾经在后宅中端茶递水，如今却能暗中传递消息、收集情报。身份的转变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衍之看了沈清漪一眼，见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便伸手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的重量。他知道她在强撑——毒素虽已清除大半，但身子终究虚弱，方才那一番追问，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
他对柳如烟道：“你先退下吧。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柳如烟应了一声，又看了沈清漪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待她走远，陆衍之才低头看向怀中的人：“你太冲动了。现在不是追问真相的时候。”
“我知道。”沈清漪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但我等不了了。衍之，我有一种感觉……我母亲的死，远远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他收紧手臂，没有说话。月光下，他的眼神变得深邃难辨。父亲的这步棋让他明白，这场棋局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大——而他和清漪，很可能只是其中两颗被操控的棋子。
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檐下的杂草在风中摇曳。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