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那些被抛弃的“资产”
这道命令就像一枚精准引爆的脏弹,在清除派那些非嫡系的小舰队指挥官通讯频道里,炸起了一片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绝望的辐射尘埃。
“战损低于百分之十?这他妈不是扯淡吗!”一个指挥官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加密频道,“谁不知道正面战场上,就算是刮蹭一下,战损都得报个百分之十五!这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没资格‘重创’的,全填进绞肉机里!”
“老子就说,大审判官那孙子没安好心!什么狗屁联合舰队,从头到尾就是拿咱们当炮灰,给他嫡系的‘圣裁军团’当肉盾!”
“完了……这下死定了。裁决者的‘风暴眼’防区,那地方连惩戒者大人都不敢硬啃,让我们去第一波强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抱怨和咒骂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毫无意义。
大审判官的命令,就是绝对的铁则,违抗的下场,比当炮灰还要凄惨一万倍。
在这些哀嚎的声音中,一个名叫格雷的男人沉默着。
他的“怒涛”舰队,在之前的战役中因为位置靠后,加上他为人谨慎,确实躲过了大部分正面火力,最终上报的战损是百分之九点八。
一个当时让他颇为庆幸的数字,此刻却像一道催命符,死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头儿,我们……”格雷的副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格雷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循环空气,金属的腥味直冲鼻腔。
他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那片被星光和炮火余烬点缀的黑暗,
他还能怎么办?
带着舰队叛逃吗?
在这片被三大势力封锁的星域里,他们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传我命令,所有单位,引擎预热,武器系统自检。准备……赴死吧。”
三个标准时后,冰冷的星空中,一场惨烈的“攻坚战”如期上演。
数十支由各种杂牌战舰组成的小舰队,像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着冲向屠宰场的羔羊,朝着裁决者那固若金汤的“风暴眼”防区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格雷的“怒涛”舰队就在其中。
他的旗舰“海狼”号的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友军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地熄灭,被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所吞噬。
“左舷护盾能量下降至40%!我们被三艘裁决者驱逐舰咬住了!”
“后方的‘铁砧’舰队完了!他们被集火了!不到三十秒,就……就全完了!”
“求援!我们顶不住了!请求支援!”副官声嘶力竭地在公共频道里呼喊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大审判官的“圣裁军团”,像一群冷漠的看客,远远地停泊在安全区域,甚至连主炮的充能指示灯都没有亮起。
格雷的眼角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充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星图,看着包围圈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将他们这群弃子牢牢地困在其中,碾碎。
他看到了,看见自己舰队的结局,就和刚才那支“铁砧”舰队一样,化作宇宙中最不起眼的一团尘埃。
“妈的……”格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火花四溅。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审判。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与战场主旋律格格不入的、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通讯频道里闯了进来。
“轰——!”
一道暗红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能量光束,如天外飞来的神罚之矛,撕裂了黑暗的星空,精准地从侧翼轰入了正在围攻“怒涛”舰队的三艘裁决者驱逐舰阵型中。
为首的那艘驱逐舰,护盾甚至没能撑过0.1秒,就被这道恐怖的光束拦腰截断,断裂的舰体在剧烈的殉爆中,化作了一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格雷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全息星图上,一支涂装着深渊般漆黑色彩的舰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从侧翼战场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旗舰狰狞的舰首,他认得!是序列的“深渊之喉”!
“开火!无差别火力覆盖坐标G-443至G-451!给我把那里的火力网撕开!”序列那冷酷而果决的声音,通过一个临时的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了格雷的耳中。
“轰轰轰!”
序列的舰队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他们的攻击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了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上。
密集的炮火形成了一道死亡走廊,将那里的裁决者巡逻队打得七零八落。
一道缺口,赫然出现在了格雷舰队的面前。
“我是序列。”序列的通讯影像出现在格雷面前,背景是激烈闪烁的炮火,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奉命支援,立即随我突围。”
奉命?
奉谁的命?
格雷脑子里一片混乱,大审判官吗?
不可能!
他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所有船!跟着我!转向275!最大功率突围!”格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残存的“怒涛”舰队仿佛在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紧紧跟随着序列的舰队,从那个被强行撕开的缺口中,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
脱离战场后,序列的舰队并未停留,只是在频道里留下了一句“去F-7号陨石带休整”,便再次加速,消失在了星空的深处。
F-7号陨石带,一片死寂的隐蔽区。
格雷看着自己舰队凄惨的战损报告,一半的战舰需要大修,还有两艘彻底失去了动力。
他手下的船员们,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大审判官无声的怨恨。
他感激序列的救援,但也心寒于大审判官的冷酷。
这种被当作垃圾一样随意丢弃的感觉,比战死沙场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入夜,当格雷独自一人在舰长室里喝着劣质的合成酒精时,一则加密通讯请求跳了出来。
是序列。
虚拟投影中,序列的形象出现在格雷面前。
他没有废话,只是安静地将一份文件传输了过来。
“这是什么?”格雷警惕地问。
“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序列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书记官大人‘不小心’截获的。”
格雷狐疑地点开了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后背便窜起一股凉气,酒精带来的微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消耗计划”。
上面用冰冷的数据和箭头,清晰地标注着,包括他“怒涛”舰队在内的七支非嫡系舰队,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被分批次地投入到不同的陷阱区域,用来消耗裁决者的弹药,并试探出对方的火力部署。
他们每个人的结局,都早已被规划好——全军覆没。
“他妈的……”格雷的手在颤抖,那份文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把它扔掉。
“我们都一样,格雷指挥官。”序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今天是你,明天或许就是我。唯一的区别是,我的舰队在上次‘惨胜’后,暂时被归入了‘休整’序列,还能多苟活几天。”
格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序列:“你给我看这个,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序列摊了摊手,“只是觉得,与其当一个被安排好死法的牺牲品,不如在棋盘上……换个位置站站。至少,我们可以在下一次被推出去送死的时候,互相拉一把,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吞噬。”
合作互保,而不是无谓牺牲。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格雷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他想起了白天那无助的求援,想起了大审判官的冷漠,再看看眼前这份死亡判决书,内心的天平,终于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我凭什么相信你?”格雷做了最后的挣扎。
“你不需要相信我。”序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只需要相信这份计划书。相信今天如果没有我,你的‘怒涛’舰队,现在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最终,格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憋屈与不甘都吐出来。
“好。”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干了!不只是我,我知道还有几个老伙计,跟我的想法一样。我会去说服他们,我们不能再这么任人宰割了!”
序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通讯结束,序列的身影消失。
洞天世界内,林辰站在菩提树下,看着光幕上格雷开始联系其他指挥官的画面,眼神平静而深邃。
棋子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撬动更大的棋盘。
他的目光从眼前的光幕移开,投向了书记官刚刚整合出的、更为宏大的整个战区星图。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眼中汇聚、分析、重组。
忽然,他的手指在星图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
那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空域,被裁决者和清除派的战线犬牙交错地分割开,属于三不管地带。
但就在刚才,通过对双方数百次小规模冲突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能量波动规律。
那里的引力场,似乎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被人为地定期校准着。
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这地方,藏着一条大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