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临江会。
这里是我在临江走老千之路的大本营。顶层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隔音极好，连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都听不真切。宽大的红木茶台上，紫砂壶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上好的金骏眉，热气升腾间，将室内的气氛烘托得格外沉静。
苏婉晴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盯着桌上那份初步的采购资金计划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反复敲击，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我。
“赵总，我还是觉得这2000万不够。”苏婉晴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忧，连那杯原本醇香的红茶都顾不上品尝了，“咱们昨天刚跟王胖子敲定了两千吨生猪的代宰合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按现在的市场价，2000万根本不够采购生猪。还有额外的运输，冷链仓储，等等额外费用，要是资金链断了，这批货卡在屠宰场，王胖子那边立刻就会起疑心，到时候咱们不仅违约，还会彻底失去在临江立足的信誉。”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婉晴是个极其优秀的财务，做事严谨，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她能看出这2000万在表面上的“不合理”，恰恰说明她是个合格的生意人，而不是那种只会盲目乐观的蠢货。
但我今天，就是要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本杠杆”。
我没有直接反驳她，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李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老李那边的声音透着干练与沉稳。
“赵总，您找我。”
“老李，你直接跟婉晴说一下，那三个外地供货养殖场的底细。”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顺手给苏婉晴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
“好的，赵总。”老李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出，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苏总，您放心，这三个养殖场不是咱们凭空捏造的，是远洋集团实打实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只不过，平时咱们远洋食品的采购量没这么大，所以外界不知道而已。他们的资质、检疫证明，全都是业内顶尖的。”
苏婉晴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料到，这三个看似突然冒出来的供应商，竟然有着这么深的根基。
老李继续说道：“这次咱们以‘集团春节福利’的名义大量进货，这个理由本身就无懈可击。哪怕王胖子事后觉得不对劲，派人去这三个养殖场打听，也绝对打听不出半点毛病，因为合同和流水都是真的，经得起任何审计。”
听到这里，苏婉晴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深深的疑惑：“可是老李，就算供应商是真的，咱们手里只有2000万的保证金，怎么拿下两千吨的货？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苏总，这就是远洋集团作为明星企业的底气了。”老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跟这三家养殖场签的是十年的长期战略合同。远洋的信用评级在业内是顶级的，养殖场给了我们极大的信用额度，支持按季度结算。”
老李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苏婉晴震撼的数字：“也就是说，这2000万只是我们的履约保证金。凭借远洋的信用背书，我们至少可以撬动8000万的生猪货源，一点毛病都没有。剩下的6000万尾款，咱们有整整一个季度的缓冲期来消化。只要这批货进入屠宰场，变成白条猪流入市场，回笼的资金就足够支付尾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清晰地看到，苏婉晴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是个聪明人，老李这番话一说，她立刻就在脑子里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2000万的保证金，撬动8000万的货。这根本不是什么空手套白狼，而是远洋集团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商业信誉，在关键时刻发挥出的恐怖杠杆效应！
“这……这也太绝了。”苏婉晴喃喃自语，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神里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山河，是我格局小了。如果按这个杠杆来算，别说两千吨，就算再来几千吨，咱们的资金也完全转得开！王胖子要是知道咱们用2000万吃下了8000万的货，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行了，资金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笑了笑，对着手机说道，“老李，外省的基地联系得怎么样了？”
“赵总，都安排妥当了。”老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兴奋，“第一批五百吨生猪，昨晚已经装车，现在车队正在高速上，预计下午三点就能抵达临江的高速口。”
“好，辛苦了。”我挂断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十分绵长，就像这盘刚刚布下的棋局，后劲十足。
苏婉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崇拜。她知道，这场仗，我们不仅打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优雅、极其专业的方式打的。
“婉晴，下午跟我去一趟高速口。”我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咱们去迎接一下，属于远洋食品的‘大部队’。”
下午三点，临江高速收费站。
阴沉的天空下，细雨蒙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柏油路混合的潮湿气息。
我和苏婉晴站在收费站外的一处高地上。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排排挂着外地牌照的封闭式专用活猪运输车。车厢具备通风，温控，排污，消杀专业配套设施。正像一条钢铁长龙般，浩浩荡荡地朝着临江的方向驶来。
车队的规模极其庞大，足足有二十辆重型挂车，每一辆车都满载着生猪。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仿佛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这支气势磅礴的车队，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山河，这就是咱们用2000万撬动的第一批货。”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见证奇迹般的震撼。
我裹紧了风衣，目光死死盯着车队最前方那辆挂着“远洋食品”横幅的引导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哇，好多猪！”
苏婉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在赌桌上见过几百万的现金，见过几百万的筹码，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几百万的活猪。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苏婉晴被我这句话逗笑了，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走吧，”我收起笑容，大步朝下走去，“去屠宰场，给王胖子一个‘惊喜’。”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动物卫生监督所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条不紊地完成落地查验，盖上那枚鲜红的“查验合格”印章时，我知道，王胖子那张贪婪的脸，很快就会变成猪肝色。
这场席卷临江猪肉市场的风暴，终于要彻底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