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憬翳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收进袖中。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王紫玄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王紫玄的脸色比在剑冢里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是淡。
“没事吧?师兄。”他问。
“无碍。”王紫玄摇头。
林憬翳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君无夜拍了拍衣襟,转头扫了一圈众人:
“走吧。先出剑冢再说。”
众人陆续往外走。金元宝抱着五只乾坤袋跟在后面,走路都有些飘。苍岚走在他脚边,尾巴甩来甩去,斜眼憋了他一眼,“没出息。”
“君师兄,”金元宝小声说,“这些……真都归咱们了?”
“嗯,归咱们了。”
君无夜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元宝师弟不用替他们心疼,他们有的是灵石。”
出剑冢的路比进来时轻松了许多。剑气在身后慢慢退去,灰雾越来越薄,像是知道这批人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不再为难他们了。走到灰雾边缘的时候,金元宝回头看了一眼,谷地方向的灰雾已重新合拢,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总算出来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了几分。
君无夜在一片矮坡上坐下来,从乾坤袋里掏出地图摊开。朱砂圈出的几个地点依次排开:离尘滩、万灵谷、剑冢、碧落潭、炼器塔、符道窟、阵道崖……旧墟。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儿?”
庞泳城和吴胜渝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还在琢磨。王紫玄已经开口了:“符道窟。”
云知彤走过来,冲君无夜拱了拱手,认真道:“君剑子,令牌的事,谢了。”
君无夜抬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笑了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紫玄师弟,令牌是他的。”
云知彤转向王紫玄,又拱了一下手:“王道友,多谢。”
百里长枫也对二人拱了下手:“多谢二位。”
王紫玄摇了下头:“无妨,二位道友无需客气。”
云知彤也不多客套,笑了笑,目光扫过金元宝,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头对百里长枫道:“走吧,我们去炼器塔那边看看。”
百里长枫冲众人略一颔首:“就此别过,各位保重。”
金元宝看着二人的背影愣愣地接了一句:
“云道友,你们不去符道窟啊?”
云知彤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我们对符箓不擅长,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去吧。”
她抬起一只手臂挥了挥,“小胖墩,后会有期。”
金元宝:“……我不胖。”
林憬翳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君无夜看了金元宝一眼,嘴角压了压,但没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符道窟在东南,走路得三四天。”
他把地图收起来,“御剑吧,半日就到。”
青云宗弟子纷纷祭出佩剑。金元宝踩着裂山,摇摇晃晃升起来,差点一头栽下去了。苍岚跳上剑身,尾巴一卷缠住他脚踝:“主人,你站稳点。”
王紫玄的玄渊稳稳悬在半空,白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林憬翳踩着流光,玄翳蹲在他肩头,他在王紫玄身侧绕了个圈:“师兄,走?”
“走。”
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往东南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君无夜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灰蒙蒙的天际,几道身影隔着数里,不近不远地缀着。
“太清圣地。”君无夜转回头,声音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跟了一路了。”
王紫玄“嗯”了一声,没回头。
金元宝踩在裂山上,差点滑下去:“云清墨?”
“除了他还有谁。”吴胜渝“嗤”了一声。
林憬翳笑了一下,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师兄,他们不会是还在惦记你那把剑吧?”
王紫玄沉默了两息,语气平淡:“惦记也没用,剑已经认主了。”
没人再说话,一群人继续往前飞。
后方天际,云清墨遥遥望着远去的剑光,手掌轻轻向上一抬,示意众人停住。“不必再跟了。”
云清墨、邹子豪以及太清圣地的一群弟子在一处石坡上落了下来。
邹子豪朝青云宗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圣子,他们果然去符道窟了。”
云清墨望着远处已然看不到人影的长空,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半点没渗入眼底:“无妨,让他们先去。符道窟的禁制凶险难测,正好让他们替我们先行探路。”
“可那个王紫玄……”邹子豪迟疑片刻,开口问道,“玄尊之剑认他为主,灵枢令也认他为主,不知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底蕴越是不凡,越容易早早折损。”云清墨侧过脸,眼底裹着一层冷淡的漠然,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温度:
“碧落天三百年开启一回,每一次都是我们清理对手的时机。三百年前我们除掉了云峥,这一回照样能除去挡路之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戾,一字一顿补充:“玄尊佩剑只能是我太清圣地的。”
邹子豪心里一凛,低下头:“是。”
北冥渊的队伍走在另一条山道上,方向与剑冢相反。
曾宁跟在楚羽珣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剑冢的方向,步子越来越慢。楚羽珣头也没回:“脚底下长钉子了?”
曾宁快走两步追上去:“师兄,咱们真不去符道窟凑个热闹?”
“凑什么热闹。”楚羽珣语气淡淡的,“有太清圣地那群伪君子在,无极圣地和太虚门八成也闻着味儿跟过去了。咱们去了能捡着什么便宜?”
曾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咱们去哪?”
“炼器塔。”楚羽珣说,“趁他们都去符道窟,我们先去炼器塔捡漏。”
曾宁“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剑冢的方向,小跑两步跟上。走了一段,他到底没忍住,又开口:“师兄,青云宗那个白头发的……真把玄尊那把剑拿走了?”
楚羽珣没回头:“拿了就拿了呗,关你什么事。”
“那可是玄尊的剑!五千年都没人拔出来过!”曾宁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惊讶掩藏不住,“他一个三阶圆满……凭什么啊?”
“凭什么?凭剑自己选的他。”楚羽珣语气淡淡的,依然没有回头。
曾宁愣了两息,赶紧跟上去:“师兄你说得好像你一点都不惊讶……”
楚羽珣终于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没说我不惊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嫌弃,“我只是不想像你那样把惊讶挂在脸上,跟个智障似的。”
曾宁讪讪的摸了下鼻子,闭嘴了。安静地跟着楚羽珣往炼器塔方向走去。
半日后,青云宗一行人落地,停在一面山壁跟前。
没有树,没有藤蔓,就是一面光秃秃的灰色山壁,中间裂开一个洞口,高约三丈。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笔画被风蚀得模糊,但还能认出来——符道窟。
君无夜扫了一眼洞口,语气平淡:“到了。”
他回头看了眼众人:“符道窟里遍布禁制符纹,有些符纹会自行异动,注意点,别乱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