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伏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瞳孔紧缩,盯着那具圣兽尸体和周围一圈兽级魔幻兽,心中念头飞转。
圣兽尸体是天大的谜团,但眼前这些活着的兽级魔幻兽,却是实打实的资源。哪怕是最低等的兽级,也绝非寻常人能应付。若能收服几只,不仅自保无虞,更能壮大他这驭兽师的底子。
但绝不能一拥而上。这些魔幻兽虽只是兽级,但数量不少,且兽级魔幻兽已能施展基础魔法,围攻之下,他这初入初级魔法师的境界也吃不消。必须隔离,各个击破。
心念电转,陈峰立刻做出了部署。
他首先心念一动,将二级的青风狼召至身前。青风狼经历七彩幻光菇的药力,体型更加魁梧,周身青色风旋缠绕,二级魔兽的威压隐隐散发。陈峰拍了拍它的头颅,传递去一道指令:“青风,耗死它们。”陈峰低吟,指尖一缕风元素注入狼身。
二级青风狼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咆哮着冲入那圈魔幻兽群中,却不求杀伤,只凭着强横的体魄和风旋护体,用利爪和尾鞭疯狂扑击,逼迫群兽闪避、格挡。每一次碰撞,都刻意拉长节奏,消耗着魔幻兽的体力和魔力。
与此同时,夜风化作一道黑色鬼影,在低空盘旋迂回。它不正面接敌,只找准机会,用凌厉的风刃切断魔幻兽的退路,或是精准地削断它们脚下借力的树枝,让它们在奔逃中频频失足,狼狈不堪。
一只通体碧绿的风镰虫试图振翅飞逃,夜风双翼一振,瞬间拦截,风刃如网般洒下,逼得风镰虫连连后撤,重重跌落回包围圈,激起一片尘土。
就这样,一狼一鸦,一刚一柔,一前一后,将这群魔幻兽当成了磨刀石。青风狼的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夜风的每一次骚扰都刁钻狠辣。魔幻兽们起初还试图反击,喷吐火球或射出风刃,但大多被青风狼身上的风旋抵消,或是被夜风灵巧躲开。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身上的光芒黯淡,动作变得迟缓,魔力也仿佛枯竭。
陈峰依旧隐在暗处,像一头最耐心的猎豹,直到他看见一只形似刺猬的岩豚趴在地上,连背上的尖刺都无力炸起,只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只碧绿的风镰虫更是断了一截触须,趴在树根下一动不动,复眼里的光芒涣散。
就是现在!
陈峰动了。他没有急着刻画阵法,而是先出手。
“风之束缚!”
他双手猛地一压,周围的风元素瞬间凝聚成数道坚韧的青色风索,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窜出,将那只已经脱力、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的岩豚死死捆缚在地,勒得它骨骼咯咯作响,连哀鸣都发不出。
直到确认岩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连一根刺都炸不起来,陈峰才敢上前。他指尖逼出鲜血,脸色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苍白,但动作却稳如磐石。他俯下身,无视岩豚身上残留的土黄色光晕,将染血的指尖狠狠按在它粗糙的脑门上。
“嗡——”
鲜血为墨,契约阵法瞬间成型。这一次,没有了激烈的抗争,阵法光芒稳定而顺畅地渗入岩豚的识海。
契约完成。岩豚眼中的恐惧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服从。
陈峰没有停歇,甚至来不及喘息,目光已扫向下一个目标——那只同样瘫软的风镰虫。他如法炮制,先以风刃切断其肢体关节,再以风索将其捆成粽子,彻底剥夺其行动能力,最后才上前刻画阵法,强行奴役。
一只,又一只。
他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利用青风狼和夜风创造的绝佳战机,将这群被活活累到脱力的魔幻兽逐一锁定、剥夺反抗能力、再进行契约。整个过程严谨而高效,初级魔法师的精神力与驭兽师的冷酷手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将最后一只落单的焰尾雀也捆成粽子、契约完毕,陈峰才长舒一口气,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强行契约多只魔幻兽,即便只是兽级,且是在对方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对他的精神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围着圣兽尸体、却因这边的动静而骚动不安的其余魔幻兽,没有贪功再战。眼下这些,已经足够。
心念一动,新契约的五只兽级魔幻兽尽数被收入幻界之中。
空地上,只剩下青风狼微微喘息,以及夜风落回他肩头时,那双淡灰色眼瞳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陈峰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圣兽尸体,眼中的凝重更甚。
陈峰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温暖得近乎实质的光之洪流,又向前迈了五步。
距离圣兽尸体仅有五步之遥,那股柔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几乎要将他包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精纯的光元素正如同潮汐般从那具洁白的躯壳中剥离,无声无息地融入天地之间,滋养着这片贫瘠的林地。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学院导师的授课声——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未被判定为“废柴”时听的神话课。
导师曾说,魔幻兽本就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它们本质上是一团高度凝聚的能量体,是神明赐予人类的守护者。上古洪荒,人类孱弱,匍匐于魔兽与兽族的爪牙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直到七位天使于心不忍,以神力创造出魔幻兽,赋予人类契约它们的能力,人类才得以借用其力量,引动元素,成为魔法师,最终驱逐魔兽,将兽族赶尽杀绝。
如今,眼前这尊圣兽陨落,庞大的能量回归自然,回归神之怀抱,这本该是一场神圣的自然轮回。
陈峰走上前,俯下身,仔细查看这具巨大的圣兽尸体。从蹄甲到独角,再到周身光滑如缎的皮毛,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连毛发都未曾凌乱。这绝非外力所杀,更像是……寿终正寝。
“只是,你为何选择死在这偏僻的黑森林深处?”陈峰低声自语,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圣级魔幻兽,即便垂暮,也该有天使接引,或是回归神域,怎会孤零零地倒在这荒郊野外?
不过,疑惑归疑惑,陈峰的目光很快变得坚定。一只圣级魔幻兽的能量何其庞大,若是任由其散逸,那才是天大的浪费。他心念一动,幻界的入口在身前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将那具庞大的圣兽尸体缓缓吞噬,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陈峰又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遍,除了几株被圣兽气息滋养得格外茁壮的草药外,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他正准备转身回村,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片茂密的草丛里,隐隐透出几团灰白的颜色。
他拨开草丛,瞳孔微微一缩。
三颗魔幻兽卵。
这三颗卵与他之前见过的并无二致,通体灰白,表皮粗糙,毫无花纹,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存在了许久。陈峰心中一动,难道是这只圣兽守护的?还是说……是它临终前产下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对陈峰而言都是意外之喜。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兽卵收起,带回了茅草屋。
回到屋内,陈峰盘膝而坐,将一颗兽卵取出。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驭兽师的秘法,指尖逼出鲜血,在卵壳上刻画起契约阵法。鲜血渗入,阵法光芒流转,很快,他感受到了卵内那微弱的生命波动,契约顺利完成。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一只浑身燃烧着橘红色火焰、形似麻雀的小鸟破壳而出,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火云雀。 兽级魔幻兽,主修火系魔法。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拿起第二颗兽卵,故技重施。契约阵法完成,蛋壳碎裂,钻出来的却是一只形似刺猬、周身泛着土黄色光晕的小兽。
岩涿。 又是兽级,主修土系防御。
陈峰看着这两只刚出生的小家伙,一阵无语。他想起学院里的常识——所有魔幻兽卵在诞生之初都一模一样,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魔幻师,甚至就连魔幻兽自身,都难以分辨彼此。看来此言非虚,连这圣兽身边的卵,都未必是它的后代,更可能是其他魔幻兽遗落在此,被圣兽顺带庇护的。
“罢了,聊胜于无。”陈峰摇了摇头,将两只新生的魔幻兽也送入幻界,让它们与光屑、夜风等为伴。至于第三颗卵,他决定暂时不动,留待后用。
做完这一切,陈峰才真正放松下来。他感受着幻界中那六只新收的兽级魔幻兽、两只进阶的战斗魔兽,以及那只沉睡的圣兽尸体,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陈峰不再耽搁,转身踏上归途。林间寂静,只余风声与脚步声。他心念一动,夜风如一道黑色流光掠出,不过盏茶功夫,便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翩然落回肩头。陈峰就着溪水粗略处理了,用藤蔓串了,边走边烤,兔肉的焦香混着油脂滋滋作响,倒也驱散了几分林间的阴冷。
远远地,刚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眼帘。玛丽亚又蹲在老地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森林的方向。直到看见陈峰的身影从林间转出,小姑娘脸上那点忧色才瞬间化作了明亮的欢喜。
陈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暖。他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近了,竟罕见地没忍住,伸手一把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抱了起来,转了个圈。
“师兄!”玛丽亚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这小家伙,是真粘人。
一路说说笑笑回了茅草屋。陈峰把烤好的兔肉撕下最嫩的后腿递给玛丽亚,自己几口啃完了剩下的。填饱肚子,他才从怀中取出那最后一颗灰白粗糙的魔幻兽卵,郑重地放到玛丽亚面前。
“喏,给你寻的。”陈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魔幻兽卵。”
玛丽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惊喜得一时忘了反应。她伸出小手,想要碰触,却又像怕烫着似的缩了回来,只敢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虚点着那颗不起眼的“石头”,声音都带了颤:“给……给我的?”
“嗯。”陈峰点头,将卵塞进她手里,“收好了,这东西看着结实,其实金贵。来,我教你契约。”
他让玛丽亚坐下,握着她的小手,拿起石片,在她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沁出,玛丽亚“嘶”地吸了口凉气,害怕地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乱颤。但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从指缝里好奇又紧张地偷看陈峰的动作。
“别动。”陈峰低声道,引导着她,用沾血的指尖在卵壳上笨拙地描画契约阵法的基础纹路。接着,他一字一句地教她念诵那古老而拗口的契约咒文。玛丽亚学得极认真,尽管舌头打结,发音稚嫩,却一遍遍地跟着念,小脸因为用力而涨红。
好半晌,契约阵法终于完成,最后一丝血光没入卵壳。玛丽亚累得小口喘气,期待地盯着那颗卵。
然而,预想中破壳而出的景象并未发生。那颗卵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除了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与玛丽亚气息相连的微光,再无其他动静。
玛丽亚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有些失落地看向陈峰。
陈峰揉了揉她的头发,解释道:“正常。你精神力还弱,孵不出。普通人孵化都要七天,你年纪小,可能更久,十天半月也说不定。”他帮她将魔幻兽卵贴身收好,叮嘱道,“收好了,睡觉也不能离身,冥想时更要放在身边,用你的气息去温养它。等它积攒够了力量,自然就会破壳。”
玛丽亚听了,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那颗温热的“石头”,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脸上重新绽放出坚定的笑容。
陈峰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嘴角微扬。这小丫头,真是太可爱了。
陈峰揉了揉玛丽亚枯黄的头发,温声道:“我们一会儿吃烤兔子。你先去角落盘膝坐下,试着感应风元素,兔子烤好了,我叫你。”
玛丽亚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那颗温热的魔幻兽卵,乖乖缩到屋角闭眼冥想去了。她学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小大人。
陈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怀里。这只野兔倒肥硕,可这茅草屋里除了张破床、几块石头,连盐巴粒子都找不到。烤出来的肉若没点滋味,小丫头怕是嚼着也费劲。
他叹了口气,起身推门出去。午后阳光斜斜洒在村巷里,他径直往村长家那座稍显齐整的院落走去。这已是这半月里第三次来借盐了,每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心里那点身为“法师”的矜持,就被蹭得生疼。村里人淳朴,嘴上不说,可他陈峰不是那种厚颜讨要的人。
村长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抽旱烟,见他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和气:“小法师,有事?”
“村长叔,”陈峰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窘迫,“想再借点盐和孜然……还有,这个给您。”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藤条捆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他这些天积攒下的几张完整兽皮——青风狼换下的部分旧毛皮、火狼脱落的少许赤红绒毛,还有几张普通野兔和山鸡的皮。虽然算不上珍品,但硝制得还算规整。
村长愣了一下,接过那卷毛皮,掂了掂,又翻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皮子虽不贵重,却干净完整,在山里也算硬通货。他抬头看向陈峰,这少年瘦削,眼神却沉静,不像村里那些只知道打猎莽撞的汉子。
“这……使不得,几把盐的事儿……”村长嘴上推辞,手却没松开。
“您留着。”陈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吃村里的、用村里的,不能总白拿。这些皮子您拿去镇上换了钱,给村里添置点东西吧。盐,我只要一小撮就行。”
村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客套,将皮子拢进袖中,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出一个小陶碗,里面是白花花的盐和少许棕黄色的孜然粒。“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法师你自便。”
陈峰道了声谢,接过陶碗,转身快步回屋。那点微不足道的“交易”,竟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快了几分。
回到茅屋,他先将兔肉切成匀称的块——没有砧板,就拿块平整的石板代替。指尖风刃微吐,动作利落。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捏起几粒盐,均匀地洒在肉块上,又捻起少许孜然,用手指细细搓碎,撒了上去。没有油,他便将兔肉串在清理干净的湿柳枝上,架在早已烧得通红的炭火堆上。
他耐心地转动着肉串,火候拿捏得极准。油脂受热,渐渐从肉里渗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股带着肉香的烟雾。盐粒在高温下融化,渗入肌理,孜然的辛香被热力激发出来,混着兔肉本身的焦香,在狭小的茅屋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峰鼻尖微动,这味道,比之前白水煮肉强了何止十倍。他瞥了一眼角落,玛丽亚似乎也被这香气扰动了冥想,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但依旧强撑着没睁眼,只是那长长的睫毛,颤得比方才更厉害了。
陈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小丫头,还挺能忍。
又转了几圈,见肉块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油脂还在微微跳动,他知道,火候到了。
“玛丽亚,”陈峰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兔子烤好了,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