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养旧壳”和“硬页先验”一齐挂出后,后验骨门外果然先有人急了。
不是看热闹的杂手。
也不是门里哪口慌着出来探风的人。
来的,是平日专在白前与外门之间传“净回、整回、急回”三类页讯的一只冷脸传页手。
他走得极稳,衣上不见门里灰,鞋底也净。
一看便知平时不沾脏尾、不碰废铜肚,只走正槽正页。
第九碟少年站在候疑骨页位旁,一眼便认出这人不是来问的。
是来拿页的。
页婆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像早知道会先来这一只。
冷脸传页手站定后,只说了一句:
“白前后腹乱。”
“候疑页暂收。”
说得极平。
也极熟。
像一切都不是抢页,只是按旧规“暂时收回核验”。
这便是杜平声那一层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永远不说抢。
只说收。
永远不说夺。
只说按旧规回整。
第九碟少年听得都想笑。
他前头在门里门外见过太多这种嘴。
越平,越脏。
页婆终于把瘦笔放下,抬眼看这只传页手。
“哪条旧规,让你来收候疑骨页位上的硬页?”
冷脸传页手不慌。
“门外不稳,白前可先代看。”
页婆直接笑了。
“可先代看?”
“你把这句话给我写出来。”
传页手不写。
因为这种话本就只该在嘴边滑,不该落纸。
一落,便要留下“白前越门代看外门硬页”的真把柄。
页婆见他不写,反倒更定。
“不写,就不是规。”
“不是规,你来我这里拿的,便不是页。”
“是人情。”
“我不卖。”
第九碟少年站在旁边,几乎想给这句拍下手。
可他没动。
因为他已看见,这只传页手虽然一个人来,手指却一直按在袖里某根细签上。
那不是护身。
更像一旦页婆不让,他便要当场起“急回签”。
急回签一起,外门这边若还死扛,后面就会被写成“候疑位拒急回,耽山事”。
页婆显然也看见了。
她没有继续和这人只在嘴上缠。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候疑骨页位旁,把那半页弃主簿连同那只带牌意回印的折尾纸燕一起拿了下来。
冷脸传页手眼神一动。
不是喜。
更像已准备接了就走。
可页婆下一刻却没把东西递给他。
她只是转身,径直走向门外更左那只多年几乎只在死人挂名时才会开的短木闸。
第九碟少年看得一怔。
“婆,要开‘候押闸’?”
页婆头也不回:
“他既不是按规来收页。”
“那便是无规闯位。”
“闯位的人,不先问页。”
“先问身。”
这句话一落,冷脸传页手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候押闸不是拿来扣普通手的。
一旦真开,意味着页婆不是跟他争一张页。
而是先把他这只“谁派来的、凭什么来、袖里压着哪根签”的传页手,当成候疑人扣下。
极狠。
也极外门。
因为你不是来传规。
你是来替某口人情、某层旧脸抢页。
那我便不认你嘴上的回整,只认你人身上的来处。
冷脸传页手手指终于从袖里抽出半寸。
那根细签边上果然有半月三点凹痕。
第九碟少年眼睛顿时冷了。
照山签手的人,居然不只在白前里。
连门外日常传页这条细路上,都已提前埋了手。
页婆显然也看见了那三点。
她不但没停,反而把候押闸彻底推开。
闸内不黑。
却冷得厉害。
像专门拿来让那些“来路不肯写、旧签不肯露、却总想用熟嘴顺走硬页”的人,进去自己跟自己待一会儿的旧格。
“进。”
页婆只说一字。
冷脸传页手终于不再平。
“你敢扣我?”
页婆平平道:
“我扣的不是你。”
“我扣的是你袖里那根没写规、却敢来外门抢页的三点细签。”
“你若没它,便进来把话说清。”
“你若有它,那更该进去。”
第九碟少年此时已彻底看懂,为什么页婆不是先和这人耗,而是直接开候押闸。
因为她要的不是挡一次拿页。
她要的是把“照山签手已经把细签埋到门外传页手身上”这件事,先按规扣死。
一旦人扣进闸,外门这边后头就不再只是守一张半页弃主簿。
而是能多出一只活证。
这比只守页还值。
冷脸传页手最终还是没进。
他转身就退。
不是怕闸。
而是知道,一旦真让页婆把候押闸这口规立实,后面照山签手想再说“只是急回误收”,便再也不干净。
可他一退,第九碟少年已先一步扑出。
不是扑人。
而是扑他袖口。
那根半月三点细签不能让他带走。
带走了,还是嘴说。
留下,才是铁证。
冷脸传页手反应极快,甩手就要断签。
可页婆比他更老。
她手里那支瘦笔像早等着这一瞬,笔尖一挑,正正从袖口缝里挑出半寸签尾。
第九碟少年随即补上,一把扯住。
“刺啦”一声。
袖口裂开,细签真被扯出半截。
签没全留。
却也没全断。
其上三点凹痕和一道极小的“照”边已清清楚楚露在灯下。
这就够了。
冷脸传页手再不敢停,转身便走。
页婆也没追。
她只把那半截细签往候疑骨页位下的小木台上一拍。
“挂旁证。”
“今夜起,谁再说外门只是在自己看脏页,就让他先看看,这细签是从谁袖里扯出来的。”
第九碟少年望着那半截细签,心里那口先前还只算“替门里那只手折路”的劲,终于又变深了一层。
现在他不是只在帮燕沉舟。
是在帮外门自己看清:
这群照山签手,不只在山里挑病。
他们连门外该怎么传、怎么收、怎么顺手拿页,都早已埋了线。
而那只候押闸在冷脸传页手退走后,也并未重新关死。
页婆任它半开着。
像她在明明白白告诉后头还想来摸页、抢页、装规矩的人:
今夜这闸不只是给一个传页手留的。
是谁还想替白前遮,便轮到谁进来把身上的签先交清。
第九碟少年盯着那半开的候押闸,心里也彻底定了。
今晚外门要守的,不再只是一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