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挂相丝”这句一落,候相架第七空位外那圈灰白丝果然齐齐一颤。
不是往燕沉舟左腕更深探。
而是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先扯住它们最细的根,打算把这层刚被主角逼偏的连接狠狠收回去。
温九珠反应极快,立刻往前一步。
“别让它们全断。”
顾载山皱眉:
“不是你前头还怕这玩意儿挂死他?”
温九珠不回头。
“全断,就只剩前壳和裁候骨在写。”
“现在至少这根丝还说明:第七位、候相架、主角半相之间的路,是当口露着的。”
“一旦全收回去,后头它们就又能在看不见的地方随便改。”
这话对。
露着,才有得打。
全收回,便又只剩被人从暗里写。
燕沉舟也在这一下看清另一件事:
照山签手之所以不再先裁逆相,而改断挂相丝,是因为他们也发现了,今夜在沟口当众裁不顺。
那他们下一步,多半便是把最值命的东西重新拖回后段深处去收。
而那“最值命”的,不止是主角半相。
更有弃主簿、候位骨杆和候相架后头那条还未真正露口的总账腹路。
他目光立刻越过候相架和提候旧身,看向沟后更深那段黑。
前头只顾着防第七位、防裁候骨、防前壳。
此刻再看,才发现弃主沟后段并不是一条顺槽到底的黑沟。
在候相架拖来的那道旧辙后头,左、右、正前三向各自都有不同深浅的擦痕。
左边浅,像常走半壳、废页这类不太重的东西。
正前最深,像候相架、提候旧身、裁候骨这种“整序重物”常从那边来。
右边则怪。
擦痕不最深,却最旧。
像一扇很多年不开、但一旦开便只走最值命那几样硬物的旧门。
而且右侧沟壁上,还隐约嵌着一道几乎和黑灰融成一片的门框棱。
不是自然裂。
是真门。
祁问尺顺着他目光一看,脸色也立刻变了。
“总账腹门……”
顾载山脱口:
“哪道?”
祁问尺抬尺一点,正指向那条最旧、最不常开、却总给人一种“真正重物最后都得从那里过一遍”的右侧老门棱。
“那道。”
“白前前后这些年,最该不让人看见的东西,若真有整腹,多半就压在那后头。”
温九珠也认出来了,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近乎厌的薄怒。
“怪不得外门、前壳、候相架都只是口上争。”
“真正整册、整序、整候的总腹,压根不在这条明沟里。”
这才对。
弃主沟若只是全都摆在当口,白前和照山签手这些年也不至于能靠一层层写整把病吊到现在。
沟里看到的,是壳、位、相、裁。
真正把所有转白前、挂背腹、候骨相、弃主壳都串死的总账腹,多半在那扇右侧老门后。
燕沉舟心里立刻定下一步。
不能继续只在沟口陪他们围着第七位打。
再打下去,照山签手只会一边断挂相丝,一边慢慢把裁候骨和候相架重新拖回正前深槽。
真正值命的老门,反而会一直冷着。
得趁它还没被他们想起先封,抢先碰一下。
顾载山显然也起了同样的念。
“我过去撞?”
祁问尺摇头。
“你撞不开。”
“那门若真通总账腹,认的不会是蛮劲。”
温九珠也道:
“也不会先认候相。”
“它要认的,多半是能把页、名、骨、空都一道带进去、又不被正井和候架先吃住的那只‘偏手’。”
几人说着,眼神都无可避免落到燕沉舟左腕上。
不是因为他最强。
而是因为到这一步,只有他身上同时挂着:
- 簿钥;
- 半相;
- 空先入腹之意;
- 弃名一的炉下旧账;
- 照不认第七的旧裂;
- 以及还没被裁候骨裁顺的“逆”。
这种东西,正口不会喜欢。
候相架也挂不顺。
可总账腹门,反而最可能会先被它叫醒。
燕沉舟自己也明白。
这一步不是他想不想上。
而是今夜这条局被推到这一步,旧门最可能认的,确实只剩自己。
可要去,就不能带着“他们等的那只手”直直走过去。
得再偏。
再乱。
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来反咬总账腹,而不是去给它补一条正路。
恰在此时,外门那边顺废尾孔忽地回了一口极短的冷气。
不是页。
更像一枚小硬物擦过铜肚内壁,狠狠碰了一下。
温九珠最先抬眼。
“门外又送东西回来了。”
第九碟和页婆那边没有闲着。
这一下回来的东西,不早不晚,正顶在主角准备抢总账腹门的时候。
燕沉舟心里忽然一动。
外门前头已接了牌意、半页、沟里养壳。
那他们回来的,很可能就是能把自己这只手再偏一点、再不顺一点的外门旧规物。
若真如此,正好用在总账腹门前。
他没再犹豫。
“顾载山,替我顶三息。”
“祁问尺,别让候相架全退。”
“温九珠,帮我看废尾回了什么。”
这三句一落,几人都没废话。
因为他们也都知道,沟口再怎么打,第七位再怎么争,终究只是前沿。
真正要改局,得把那道总账腹门先碰醒。
而那扇门后的东西,多半会比候相架和裁候骨还更不该给人看见。
温九珠已经转去废尾孔那边,探手一夹,果然从黑灰里夹出一枚极薄的小铜片。
铜片上没有整字。
只有一道歪得很狠的旧印:
`外问`
她眼神一变:
“页婆把外门问手旧印送回来了。”
外问。
不是山里问尺。
是门外那套专门拿来问“来处、归向、越层、挂册”之类硬路的问手旧印。
燕沉舟一听便懂。
这正是此刻最值的一口偏。
拿它去碰总账腹门,等于不是以“候相半器”之身去进。
而是以“外门来问你这口总账腹为何越层吃人”的逆手去敲。
极险。
也极对。
更要命的是,这枚旧印一到,今夜这道老门便不再只是白前后腹自家的门。
它忽然多了一层“门外也能来问”的意味。
这样一来,主角若还能把门逼开,后头露出来的东西就不只是沟里几个人看见。
而是等于被外门那套规矩当场碰过。
那价值,比硬抢一具旧壳、一块骨杆,都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