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珠把那枚“外问”旧印抛来时,杜平声先变了脸。
不是因为他认得这块薄铜。
而是因为他太知道,若让主角拿“外门问手”的名头去敲那扇总账腹门,今夜这场局就不再只是白前内部漏病。
它会变成外门正正经经越层来问:
- 你为何收炉下空名;
- 为何挂停册外支;
- 为何养弃主壳;
- 为何候燕家半相。
这不是偷看。
是问。
一旦总账腹门真被“外问”先敲开半寸,照山签手后头那层最会说的“这都是我们山里自己的一点老病,不宜外头乱问”便要先瘸。
杜平声当即开口:
“断废尾孔!”
前壳黑钩立刻分出两只,直扑温九珠手边那道回物的废尾小孔。
顾载山想拦,祁问尺却先低喝:
“别去。”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你我继续拦候相架。”
“是那枚外问印先上总账腹门。”
极准。
废尾孔毁了,最多后面少一条回路。
外问印若进不去,今夜主角再去敲总腹,多半就仍会被照山签手说成“自家半相乱撞总门”,后果完全不同。
燕沉舟伸手接铜印时,左腕里那层半相白纹又是一疼。
不是旧白自己窜。
更像裁候骨与黑镜同时远远量了一下:
这只已被判过“逆”的半相,现在竟还敢再往自己身上挂外门问手的名。
这比单纯不顺序更麻烦。
因为“逆”仍只是病中反手。
“外问”却是把病推出去,逼更大的规矩来认。
照山签手若真怕哪一口,不是怕一个逆人。
而是怕逆人手里还拿着别口的问。
温九珠已反手两珠连出,把扑向废尾孔的第一只黑钩先打偏。
第二只却仍擦着孔沿过去,狠狠钉进外框黑棱里,震得孔边一圈旧灰簌簌往下掉。
她声音发沉:
“快走。”
“我顶不了第三钩。”
燕沉舟不再看废尾孔,立刻把“外问”旧印压到自己左腕最外那道半相白纹上。
不是要给自己“正名”。
而是要先把外门那层“来问来处”的硬意,盖到这副本来只会被候相架、裁候骨、照山签手顺眼收去的半相上。
这一压,感觉极怪。
左腕并未更热。
反而像本来只会向内、向井、向沟、向候架延的那条半相路,忽然被人从另一头狠狠拽出了半寸去外的方向。
不是更顺。
是更硬。
像这副原本会被慢慢养成器的相上,忽然多了一角“不光给你看,也要把你拖到别口问下去”的硬骨。
祁问尺看得呼吸都沉了。
“它不再只是逆相。”
“它开始带问了。”
顾载山不懂“带问”的细规,却看得见梁守槛眼里的那点熟狠第一次真变成了怕。
“怕就对了。”
他冷笑。
“你们这些年最会拿自己的问压别人。”
“现在外问真挂上来了,看你们还怎么一层层说好听话。”
梁守槛脸色阴沉。
“外问印再硬,也得门先认。”
“那扇总腹门若仍按候路认,你照样进不去。”
这句没错。
所以主角现在不是赢。
只是多了一把能去敲的反向骨匙。
要让门先认,还得再做一手。
燕沉舟抬头,看向那扇右侧最旧的总账腹门。
它依旧像死黑的一道墙。
前头候相架、弃主壳、裁候骨、黑镜这边动成这样,它都未显一句。
这本身就说明,它不是轻易给谁认的。
它只认最值命那一口“该问之物”。
此刻自己左腕挂了外问印、首牌空义、弃名一旧意、问尺边、血脏和乱息。
已够偏。
却还缺一件最关键的东西:
不是“外门的资格”,而是“白前自己不敢回这口问”的那层心虚。
这层心虚,在哪?
燕沉舟目光一转,落到杜平声身上。
不是前壳。
是他目窗后那张始终不肯多露的脸。
外门印若去敲门,门未必认。
可若这印先卡住杜平声那张嘴,让他在“你到底敢不敢认外门来问”这一句上先退半步,
总账腹门多半就会比前头更容易露缝。
因为这种门,认的从来不只是物。
也认“谁在躲问”。
温九珠也想到了这层,忽然低声:
“别先敲门。”
“先问杜平声。”
“他若不敢应,总账腹门会自己长缝。”
极值。
因为总账腹门既是账门,也是理门。
前壳若还稳,门就能装死。
前壳一退,门后的旧理便会先自己起缝。
燕沉舟于是根本不朝老门去。
他一转身,反而直面前壳目窗,将压着外问印的左腕半相平平抬起。
“杜平声。”
“你不是爱写整页么?”
“现在外门来问。”
“你认不认白前后腹收炉下十七、挂停册十二、养弃主沟、候燕家半相?”
一句不绕。
四口一齐砸。
前壳后那张脸终于第一次不再平得住。
不是慌乱失色。
而像原本只该在暗里被更高层消化的东西,突然被一个活簿钥手当着门里门外、沟口壳架和裁候骨的面,狠狠摆到了“你现在就答”的硬问里。
杜平声不答。
也不能答。
答认,白前脸当场掉。
答不认,眼前这些页、牌、壳、架、签、镜,又全不是假的。
更要命的是,外门那枚旧问印已挂到了主角半相上。
这便不是单纯个人在闹。
是“外问”正问到他脸上。
他这一哑,右侧总账腹门果然先起了一丝极细的裂声。
不是别人去敲的。
像门自己知道:前壳那层最会替它遮问的嘴,已先被卡住半口。
燕沉舟心里一凛。
温九珠说对了。
不是先敲门。
是先卡嘴。
嘴一哑,门自裂。
而更远处,那枚半月三点签后的平声也终于不再稳。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冷的硬:
“杜平声,退。”
这更值。
因为它说明连照山签手那边也看出来了,再让杜平声站在前头顶“整页脸”,只会把总账腹门越逼越开。
他们要换人了。
可也正因为这一退,白前后腹很多原本靠杜平声那张“能写整页”的脸勉强抹平的旧理,便开始自己发虚。
门还没全开,先露怯的却是前壳。
这让燕沉舟心里一下更定。
他知道,自己这一手问的不是某一句口供。
问塌的,是这道门最外那层替它挡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