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朔把手里的布袋往肩上一甩，看了一眼身边的谭箫。
谭箫手里还捏着那张从斗笠人那里顺来的阵卡，低头看了看品级，玄级的困锁阵卡，算是个值钱货。
“你会顺卡？”玄朔问。
“会。”谭箫把阵卡递给玄朔，“在墟天乱地里活下来的人都会。我从小就会，我娘教的。”
玄朔接过那张阵卡看了一眼成色塞进布袋里：“凌霄的人盯上我们了。盘卡渡待不下去了，落纹集也不能久留。得提前赶路。”
“嗯。”
两个人不再停留，出了落纹集西口沿着官道快步往西走。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快马和驼车队从他们身边经过扬起一阵灰土。
谭箫走在玄朔身边，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他体内的寒气被压下去之后整个人轻盈了不少，走起路来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
“你那张墟境裂空卡的碎纹，还差多少能拼出完整卡纹走向。”谭箫边走边问。
“差七块核心碎纹。但断口处的纹路走向我已经推演出来了大半，如果能把碎纹凑到十五块以上，我可以用气血续接断口强行补全整张卡的运转回路。”玄朔说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在想凌霄御卡宗的人还会不会跟来。他们不止三个人，探线的跑回去报信了，下一波来的人至少是天级御卡师带队。”谭箫的语气很平，“我们要在下一波人到之前穿过中域西境，进了东泽外围的幽冥雾障区，凌霄的人就不敢追了。”
“东泽忘川渡的人比凌霄的人更不好惹。”玄朔说。
“那也比被凌霄抓回去强。”谭箫说，“凌霄御卡宗要的是空卡体。他们抓我回去是当容器用的，天级封禁卡封神魂那种容器，用完就废了。”
玄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们不会抓到你。”他说。
谭箫看了他一眼。
玄朔没看他，眼睛看着前方官道尽头的地平线，嘴角绷着一条平直的线，语气又冷又硬。
“我跟你说了要去东泽，那就一起到东泽。凌霄的人来一个我挡一个，来一双我拦一双。”
谭箫没再说话，但脚步跟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沿着官道向西走了整整一天，途中没有再遇到追踪。
傍晚时分前方的地势忽然低下去，地面从黄土变成了黑灰色的砂砾，空气里开始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冷雾气。
玄朔停下来掏出测卡盘看了看，指针偏向西南方向微微颤动。
“前面就是东泽外围的幽冥雾障区了。”玄朔把测卡盘收起来，“雾障里的幽冥阵会锁魂，普通修士进去了神魂会被牵引离体。你空卡体扛得住，我纯阳骨能镇煞，我们能走。”
谭箫站在他旁边看着前方灰蒙蒙的雾障。
雾气是暗灰色的，像纱一样一层层叠着往上升腾，雾障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阵阵极轻的嗡鸣从地底下传上来。
谭箫把右手按在左肋处那个布包的位置上。
布包还是温热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他肋骨间搏动着。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灰色的雾障里。
雾障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天地连同凌霄御卡宗追踪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前方只有混沌的灰雾和地底深处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障最深处翻了个身，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
雾障里的时间变得模糊。
谭箫不知道他们在灰雾里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雾障里没有昼夜交替，视线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暗灰色气流在身周缓慢翻涌，脚下踩着的砂砾地面偶尔会裂开一条条细缝，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汽而是暗青色的幽光。
那些幽光在雾障的底部像脉络一样交织成网，谭箫低头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那些光纹的走向跟东泽忘川渡幽冥阵的记载一模一样，他之前在断纹墟石殿墙上见过类似的纹路，只是断纹墟那些是残的碎的，眼前这些是活的，运转着的。
玄朔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手里的测卡盘始终摊着。
盘面上的指针一直在颤动，幅度时大时小，但始终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
玄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用指尖在指针下方补一道血气进去维持盘面运转。
“测卡盘进雾障之后灵力消耗比外面快三倍。”玄朔又补了一道血气进去，指尖的白霜在血气里化开，“雾障里面灵气全被幽冥阵抽走了，所有靠灵力驱动的法器在这里都会很快废掉。”
“你的气血能撑多久。”谭箫问。
“现在这个消耗速度，不休息的话还能撑三四天。”玄朔把测卡盘合上，“够走出雾障了。”
谭箫没接话。
他能看出来玄朔在撒谎——玄朔指尖上凝的白霜比刚进雾障时厚了一层，他每补一道血气进去之后手掌要微微攥紧一瞬才能恢复正常，那是道基在超支运转的迹象。
但他没说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雾障里的灰雾忽然浓了起来，前方的视野从两三丈缩到了一丈以内，四周的砂砾地面渐渐被一片片暗青色的石板取代。
那些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卡纹，纹路比断纹墟石殿上那些残纹复杂了不知多少倍，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玄朔在石板边缘停下来蹲下身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去。
“幽冥锁魂阵的内层边缘。”他站起来，“这下面是活阵，踩到任何一道卡纹都会被锁魂。东泽忘川渡的守门阵一共分三层，外层雾障是迷魂的，中层石阵是锁魂的，内层……”
“内层是什么。”谭箫问。
“内层我不知道。”玄朔说，“我师父没传过。他说他也没进过内层，他偷的那些图谱全是中层和外层的。”
谭箫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青色卡纹，那些纹路在石板表面缓慢流动着，像活物的血管一样一张一缩。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把手指伸向其中一道纹路。
“别碰。”玄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看得懂这些卡纹吗。”谭箫没挣开他的手，只是偏头看着他。
“看不懂。这是幽冥古法卡纹，现世典籍里没有记载。”
“我看得懂。”
玄朔的手松了一下。
谭箫把手指落在那些流动的卡纹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压实，指尖悬空跟着纹路的走向慢慢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