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巅那片乌云，终于睁开了眼。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只巨大竖瞳，缓缓在天际成型，紫黑色的雷光在瞳孔深处滚动。我刚踏出秘境时就察觉不对劲——风停了，鸟不飞了，连合欢宗千年不灭的护山灵火都暗了一瞬。
下一刻，天裂了。
一道金光从云眼中劈下，快得连神识都来不及反应，直冲我心口而来。我没有动，不是不怕，是根本来不及。
可就在我面前三寸，五道身影几乎同时闪现。
楚寒抬袖，寒气凝成冰墙，咔嚓一声就被金光贯穿；萧妄甩出玉扇，符文炸开一层淡青色阵纹，撑了不到半息便碎成粉末；夜阑一剑斩出，剑气与锁链对撞，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墨渊怒吼一声，现出半截兽身，利爪拍向锁链，毛皮当场焦黑卷曲；裴寂最狠，直接扑上来把我往后一推，自己迎面撞上残余雷劲，胸口炸开一道血痕。
我踉跄两步站稳，耳边嗡嗡作响。
“谁干的？”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回答。
天上那道云眼缓缓转动，锁定了我。第二波攻击来了——这次不是一道，是七道金色锁链，从不同角度俯冲而下，每一条都带着刺耳的嗡鸣，像是老式电脑蓝屏时报错的声音，听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这一次，不止他们五个动了。
广场上五十人中有三十多个冲了出来，结阵的结阵，出剑的出剑，扔符的扔符。灵力交织成一张网，勉强接住前三道锁链。可第四道直接穿透防御，抽在一个穿灰袍的纸片人脸上，他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嘴里喃喃：“我不该背叛原主……我本该死在第三章……”
第五道锁链擦过苏媚儿肩头，她闷哼一声，却没倒下，反手将一枚胭脂盒砸向空中，盒中飞出七根红丝，缠住第六道锁链猛力一扯，丝线崩断，但她争取到了半息时间。
第七道直取我眉心。
又是五道身影挡在我前面。
楚寒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座虚幻佛塔，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左肩袈裟炸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萧妄手中折扇彻底碎裂，碎片扎进掌心也不松手，最后一道阵纹亮起时，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夜阑断剑横档，锁链在他额角划出深痕，血顺着鼻梁流进嘴唇；墨渊缩小成孩童模样蜷在地上，浑身冒烟，仍嘶吼着喷出一口妖火；裴寂最惨，锁链余波扫中他前胸，烙下一道金印，形状竟和原著里写的一模一样——【天道判定：逆命者·慕晚歌之共犯】。
五个人全倒了。
不是昏迷，是强撑着没闭眼。楚寒单膝跪地，手指抠进石缝维持平衡；萧妄盘坐在地，指尖还在掐诀，但灵气已经紊乱；夜阑靠断剑支撑，低头喘气，耳朵微微抖动听着天象变化；墨渊缩成一团，眼睛泛红，喉咙里滚着低吼；裴寂仰面躺着，胸前金印冒着热气，双手还往前伸，像是想抓住我的衣角。
我站在原地，没回头。
身后那五十人也静了。刚才还拼死抵抗的，现在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悄悄收了法器。再往后，普通弟子早就散了，长老们躲在殿角，连呼吸都不敢重。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也不是哪个大能出手。这是天道法则本身在执行清除程序——针对一切偏离原著剧情的存在，尤其是我这个篡改世界的“造物主”。
系统很久没响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后台疯狂闪烁，电量条忽明忽暗，估计正卡在“是否启动抹杀协议”的逻辑循环里。
又一道锁链落下。
这次不是分散攻击。
九道金光从云眼中射出，在半空融合成一条巨蟒般的金色绳索，粗如殿柱，带着碾碎万物的气势，撕开残存的防护罩，直锁我脖颈。
我抬手想挡，可灵力刚涌到掌心就被压制，经脉像被铁箍勒紧。锁链缠上脖子的瞬间，整个人被提离地面，悬在半空。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底下那五个倒着的家伙，全都睁大了眼。
楚寒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萧妄咬破舌尖强行清醒，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夜阑挣扎着要爬过来，断剑插在地上当拐杖；墨渊张嘴想吼，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咽；裴寂躺在血泊里，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疼得厉害，肩膀和手腕也被锁链贯穿，血顺着指尖滴下去，在地上砸出五个小红点。
可我心里反而清楚了。
他们替我挡灾，不是因为被我忽悠成功，也不是什么“自我攻略”的心理偏差。他们早就不信那些狗屁剧情了。他们拼命，是因为知道——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阿七还是会被乱刀砍死，楚清秋还是会莫名其妙踩陷阱摔死，沈娇娇还是会被人骗光家产跳崖，所有人又得按着烂尾的设定活一遍、死一遍。
所以我不能死。
也不能求饶。
我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不是去扯锁链，而是指向天空那只巨大的云眼，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们要灭的……不是我。”
话没说完，喉咙就被勒紧，剩下半句卡在胸口。
可我知道他们会听懂。
底下那五个伤得最重的，眼神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