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拿着。”谭箫说下去，“你自己握着你自己熔炼的卡，你是铸卡骨的体质，握着圣级攻伐卡不会有人怀疑你，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你自己炼来用的。你拿着它走，想往哪走都行，没人拦得住你。”
“那你呢。”
“我继续待在这里。”
“继续待在这里等死？”
谭箫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下头，又把那枚残片翻了一圈，指腹摩过那道快要散尽的灵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
玄朔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沙从穹顶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簌簌的一层又一层。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的墟洞裂隙又嗡鸣了一声，闷闷的，像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我不走。”玄朔说。
谭箫的手指停了。
“碎纹我已经找齐了三片，第四片在这下面。”玄朔站起身，走到石殿中央那块凹陷的地面处蹲下，伸手拍了拍地上的积沙。
沙土下面是密密麻麻叠压的古阵残骸，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有的还残留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鱼鳞。
“我挖穿它，把第四片找出来，熔成完整的卡。”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爱拿着就拿着，不爱拿着就扔了。但我不走。”
谭箫坐在角落里没有动。
月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在玄朔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抠那些古阵残骸的缝隙，动作很稳，手指被残骸边缘割出了几道细口子也没有停。
谭箫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从哪开始挖。”
玄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最薄的这层开始。”他指了指脚下那片泛灰的残骸层，“这层是地阶以下的阵法残骸，卡力已经散尽了，直接凿开就行。”
谭箫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片残骸的表面，指腹压下去，残骸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两个人蹲在石殿中央一前一后地挖了三个时辰。
期间没有人说话，只有残骸碎裂的咔嚓声和手掌拨开沙土的沙沙声。
玄朔的手上又多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混在沙土里糊了一层，他没管。
谭箫的手上没有伤，但指甲缝里嵌满了碎沙和灰白的残骸粉末。
挖到第四个时辰的时候，玄朔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触到了一层极硬的质地，指节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声，不像岩石，不像残骸。
他加快速度把周围覆着的沙土和碎骸拨开，露出底下巴掌大一片暗青色的平面。
平面上刻着一道完整的古卡纹，线条细密繁复，曲曲折折地蜿蜒了一圈之后收束在中心一点，那一点微微泛着光，像是活的。
“封禁层。”玄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一丝绷紧的力道，“这下面封着东西。”
谭箫凑过来看那道纹。
他的目光顺着纹路走了一遍，速度极快，像水渗入干裂的土一样自然而然。
片刻后他说：“这道封禁卡纹的桎梏点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纹路收束处那个泛光的中心点，“这个点是整个封禁唯一的薄弱处，只要从这里破开，封禁就散了。”
玄朔看了他一眼。
他从没说过自己能看破卡牌破绽的事，但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有些事不需要说。
“你确定？”
“确定。”
玄朔没有多问。
他凝神聚气，指尖燃起一簇极细的金色焰光——那是他的铸卡骨引动的本源灵火，可以直接熔炼卡纹——将焰光对准谭箫指的那个中心点压了下去。
金色焰火触到泛光点的一瞬间，整个石殿的地面猛然震颤了一下。
那道暗青色的封禁纹从中心点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所经之处所有残骸层的颜色都在急速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释放出来，把那些残骸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卡力全部吞掉了。
然后封禁层碎了。
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只有脸盆大，但洞壁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动。
那是一枚碎纹，比玄朔之前找到的三枚都要大一些，纹路也更为完整，悬浮在洞底半尺高处慢慢旋转着，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
“第四片。”玄朔说。
他伸手朝洞口探去，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碎纹的瞬间，整个断纹墟的石殿墙壁上那些残纹同时亮了起来——那些风沙磨蚀了大半的断线残痕突然齐齐发光，白光刺目，把所有阴影都逼到了墙角。
整座石殿在剧烈震颤，穹顶的破洞边缘簌簌地往下掉碎石。
然后石殿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谭箫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石殿门口的方向，风沙从门外卷进来裹着一股陌生的气息——那是测卡盘被催动到极致时发出的高频震颤，他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探子。”
玄朔的手已经探进了洞口。
他的指尖触到那枚暗紫色的碎纹，碎纹在他掌心里猛地一跳，像一颗活的心脏，然后整条沟壑地下的古阵残骸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石殿的墙壁上那层白光暴涨到了极致，然后嘭地一声炸碎了。
整座半塌的石殿顶盖在那一瞬间被掀飞了半片，碎石和沙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玄朔把碎纹攥进手里，另一只手拽住谭箫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往石殿后壁的方向推。
谭箫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背撞在残余的那半面墙上，碎石从他头顶簌簌而落。
“跑！”玄朔吼了一声。
谭箫抬眼看他。
风沙裹着碎石从残破的穹顶灌下来，把两个人都打得睁不开眼。
石殿外那片沙丘上已经亮起了三道测卡盘的光，白光急促地闪烁着朝这边逼近，速度极快。
玄朔的手还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发疼。
谭箫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朔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手背上全是划伤和血痕，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残骸粉末，那枚刚捞出来的暗紫色碎纹被他死死地压在掌心里，碎纹的边缘嵌进了他掌心的皮肉，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玄朔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松开了。
“走。”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的，“你往南走，暗河的方向，那边水眼多容易藏。我引开他们往西。”
谭箫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