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亮起。
漫天火锅的通宵喧嚣缓缓落定。
店内宾客尽数散去，只剩伙计们有条不紊收拾残局、清洗桌台、规整食材。
店内热气渐消，静谧安宁。
陈天啸与孙悟空相对而坐，桌前两杯微凉灵茶袅袅轻烟。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狡黠笑意。
“猴哥，这下稳了。”
陈天啸轻轻摩挲温润茶杯，眸光精亮，胸有成竹。
“孔宣、陆压副院长，算是彻底栽进麻将这坑里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嘿嘿直笑，满脸得意。
“那可不！”
“他俩今晚那股劲头，比俺当年偷蟠桃、盗仙酒还要上头百倍！院长这招，太绝了！”
陈天啸微微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老道。
“这不叫下套，叫顺水推舟。”
“我们不出千、不作弊、不强迫，全程光明正大、自愿玩乐。”
“纯粹是他们技不如人、心性贪胜，自己放不下输赢。”
“往后咱们慢慢陪玩，输赢拉扯、有来有回，让他们赢得艰难、输得不甘心。”
“日积月累下来，他们欠下的就不止是源晶，是人情、是习性、是牵绊。”
孙悟空眼底掠过一抹野性精光，瞬间通透彻悟。
“俺懂！”
“慢慢攒下人情债、执念债！”
“将来咱们要办事、要脱身、要挣出路，有这两位书院顶层撑腰，万事顺畅！”
两人举杯轻碰，茶水微响。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
一条针对书院两大顶级大能、看似温和无害、实则绵长无解的人情羁绊局，悄然成型。
一切自愿、一切随心，却早已落入陈天啸布下的棋局。
——
转瞬之间，万法归宗书院开课日再度来临。
今日登坛讲道之人，正是那位超脱诸天、神秘莫测、法力通天的陆压道人。
万法阁内，满堂学员屏息凝神、正襟危坐。
陆压道人一身古朴布衣，平平无奇、无威无势。
他不讲神通术法、不析法则奥义、不传攻伐秘术。
今日所讲，唯有四字——无为而治。
他娓娓道来，阐释天道运行至理。
天地化育万物，生生不息，却从不居功、从不干预、从不强求。
圣人垂拱治世，教化苍生，润物无声，看似无为，实则无所不为。
大道自然、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玄奥法理缓缓流淌，不讲灌输、不施压迫。
只以最通透的言语引导、启发、点化众人本心。
一幅浩瀚苍茫、自然运转的宇宙画卷，徐徐展现在所有人心神之中。
所有人心境皆被涤荡干净、澄澈通透。
对天地规则、自身道途、修行本心，都有了全新的开阔认知。
受益无形，却深远无比。
课程休憩间隙，陈天啸压下满心积攒已久的无数疑惑，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斗胆，恳请老师解惑。”
“晚辈一直心存疑惑，您与女娲娘娘，究竟是何渊源？”
陆压道人抬眸看他，神色淡然，毫无意外之色，轻声一笑。
“女娲，乃是贫道的师姐。”
“师姐？”
陈天啸骤然一愣，心神巨震。
“不错。”
“吾师，创始元灵，自无尽虚无之中苏醒，开鸿蒙、启大道。”
“一生收四位亲传弟子，循序点化、传道授业。”
“大师兄，鸿钧老祖。”
“二师兄，混鲲老祖。”
“三师姐，女娲娘娘。”
“贫道排行最末，为四师弟。”
创始元灵！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狠狠冲击陈天啸心神！
这是超脱洪荒、凌驾混沌之上的终极开创者！
陆压眸光悠远，似穿透万古时空。
“吾师传道已毕，功成身退，不知所踪。”
“大概率遨游于我等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寰宇之中。”
陈天啸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咬牙追问出一连串埋藏心底的终极疑惑。
“老师！”
“晚辈还有诸多不解！”
“创始元灵留下您四位，为洪荒本源。”
“可开天之前，三千混沌魔神横行混沌，又是何等来历？”
“传闻中成圣根基的鸿蒙紫气，当真只有天道划定的七道？”
“以您通天彻地的无上修为，为何始终未曾登临圣人之位？”
陆压道人默然片刻，深深看了陈天啸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所知秘辛，远超常人想象。”
他沉默少许，终于缓缓开口，揭开洪荒最顶层的真相。
“创始元灵，是真正无中生有、万道根源、诸天万界的终极缔造者。”
“我们熟知的混沌、三千魔神、洪荒天地，仅仅只是祂开辟之后，遗留的一方初始痕迹而已。”
“三千魔神，不过那方原始混沌自然孕育的生灵。”
“诸多魔神之中，唯鸿钧师兄有缘拜入师门，得受正宗大道传承。”
“至于鸿蒙紫气……”
陆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嗤意。
“不过是后来天道为稳固洪荒秩序、筛选天地代言人，刻意设立的标签而已。”
“区区天道圣位，束缚一方天地桎梏。”
“贫道之道，本在逍遥超脱、无拘无束。”
“何须屈身天道，受洪荒天道管束？不屑也罢。”
一语道破真谛！
圣人，从不是修行终点。
超脱天道，才是真正的无上逍遥！
陈天啸听得心神摇曳、如梦初醒。
原来偌大洪荒、赫赫混沌，放在创始元灵的视野之中，不过一隅微尘！
“还有谁要提问？”
陆压道人的声音拉回满堂思绪。
话音刚落，一道猴影瞬间弹射而出！
孙悟空急不可耐，纵身跃至台前，抓耳挠腮、满眼焦灼。
“道君！俺有大惑！”
“三千混沌魔神之中的混沌魔猿！”
“祂陨落之后，本源一分为四，化作我们四灵猴！”
“俺想问！俺们四猴，如何才能重拾昔日魔猿真身、战天斗地的无上风采？！”
此问一出！
万法阁氛围瞬间凝固！
陆压道人原本淡然温和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剑！
那双看透万古轮回的眼眸，一瞬死死锁定孙悟空！
目光穿透皮囊、穿透神魂、穿透轮回过往。
他久久沉默，无声审视。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漫长片刻后。
陆压道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裹挟无尽宿命沧桑。
短短四字，惊雷贯耳！
“你，不是你。”
轰！！！
孙悟空浑身金色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极致寒意、剧烈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他浑身剧震、猛地跃起，满脸极致惊骇、茫然、恐慌！
陆压道人望着他失态模样，轻轻一叹。
叹息里藏着怜悯、藏着了然、藏着无可奈何的宿命。
“唉……混鲲座下两徒，竟布下如此瞒天过海的惊天大局。”
“是孽缘，亦是你的大机遇。”
他正视孙悟空，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贫道只赠你一条路——以杀证道！”
“以杀证道？”
孙悟空双目茫然，一时无法理解这四字背后的残酷重量。
陆压道人声音冰冷，道出混沌魔猿独一无二的终极道途。
“世人证圣，各有其法。”
“老子一气化三清，衍无上玄妙。”
“元始、通天斩三尸，凭大毅力大智慧超脱。”
“女娲积无量功德，以慈悲造化成圣。”
“混沌魔猿，为天生战魔、毁灭之根、杀伐本源！”
“祂的道，唯有战、唯有杀、唯有毁灭之中再造新生！”
“昔日魔猿本源一分四脉，化为四猴，此为本源溃散、大道割裂。”
“想要重聚真身、回归巅峰，唯有逆道而行！”
“四猴存世，死一则余三者本源大涨！”
“死二则余二者根基凝实！”
“死其三，则最后一猴，混沌魔猿真身重现世间！”
死三存一，方可复魔！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孙悟空所有心神！
他僵在原地，如遭天谴、如坠深渊！
过往所有隐秘、所有包袱、所有真相，瞬间串联！
昔日真假美猴王，真正的孙悟空早已陨落！
如今占据这具肉身、活在世间的，是六耳猕猴！
而想要恢复混沌魔猿无上战力，就必须亲手屠戮仅剩的通臂猿、赤尻马猴！
同根同源、一脉相承的亲兄弟！
为力量、为真身、为大道，必须自相残杀、亲手弑亲！
“不……不可能……”
孙悟空喉咙干涩沙哑，声音微微颤抖。
眼底瞬间爬满极致的痛苦、挣扎、难以置信。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让俺亲手杀掉通臂、赤尻？”
“那是俺仅剩的同族兄弟！”
“俺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过往冒名顶替、背负一条性命的沉重枷锁，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再添这等残酷至极的宿命杀道！
等同天道逼着他屠戮至亲、沾满同族鲜血，方能登顶！
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他的神魂！
陆压道人静静看着他痛苦崩溃的模样，不再多言半句。
有些宿命，需自己悟、自己扛、自己抉择。
他轻轻摇头，身影渐渐虚化、淡去，悄无声息消失在讲堂之中。
偌大万法阁，空空荡荡。
满堂学员早已散去。
唯有孙悟空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身形僵直、失魂落魄。
仿佛整片天地、所有道途、所有希望，尽数崩塌破碎。
陈天啸缓步上前，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
满心安慰的话语堵在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以杀证道，戮尽至亲。
这条通往无上巅峰的路，残酷、血腥、绝望到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