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郗单手搭在床前,手上结痂的伤口被他反复磨拈,闫冕瞩目于其处,手上使了些力气。
“别弄了,一会就出血了。”
傅淮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着白红,除了边缘位置有些愈合,其他位置都是结痂。他无聊地把手放下,他发了会呆,心里突然有点空洞。
大量的思绪传接进脑海,迷离中傅淮郗竟觉得自己是时候摊牌,但实际不允许他这么做。差一步,傅淮郗所行的每一步都未得圆满。
“禾宴他……”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闫冕深知这种说话的方式有多么像他。
傅淮郗在等闫冕告诉他一切,一句一句地问可比直接让人自己坦白方便。
“他想见你,我没同意,他跟我吵,后果你也看到了。”闫冕言语很随意,一字一句都藏着难以形容的小心思,“何将军你也认识不是吗?方才同侍女说话的时候你也听到了,那小孩私闯民宅。”
私闯的倒也不是民宅,那只是闫冕为何将军安排的暂时驻足处。何将军远征带了一身伤回来,三年五载内伤与外伤交叠身子也终是垮掉了。
如果闫冕也将傅淮郗散养,那他现在见到的大概也是这种模样的傅淮郗,亦或者是一个简陋的石墓。
傅淮郗的脑袋不知道往哪放,悬在半空看闫冕:“你打算让他跟着何将军习武?”
“嗯。”闫冕不否定,“原计划是想让他拜入你门下的,但你这副身体能教给他一点就算我输。”
“那你可能真要输了。”傅淮郗不住嘴贫。
闫冕不管他的三言两语,站起来去一旁净手,水流顺着皙白的指尖划落到水面上。傅淮郗盯着他看,出神良久,直到闫冕走进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失态。
失态的还多着呢,傅淮郗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失态。
“你和别人不一样。”傅淮郗淡淡道。
闫冕满脸问号地看他,两三秒后问:“那我应该怎么样?”
傅淮郗摇摇头,这种来去自如的字眼最是让人摸不住头脑,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感慨,但说出来就成了共享的问题。
“傅淮郗,我自幼在深宫长大,言语日常间都存在一些比较不同的方面。”闫冕含情默绪,“就比如说在真与假的辨识上会比普通人更准确一些。”
虽然不知道闫冕说这话什么意思,但傅淮郗还是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呆瓜模样奉承他。
“你有骗过我吗?”
傅淮郗心头一紧,极力压制住自己的神情回:“我要怎样才能骗过陛下?”
实则不然,只要傅淮郗勾勾唇角闫冕就能被他牵走,更不用说对方还是有意为之。傅淮郗从头到尾假的没边了,什么都说有什么都不说,站着中立阵营挑拨离间的事也没少干,互帮互助在他眼里根本就没什么用。
闫冕微微一笑,摇摇头推门出去,站在门口还不忘和傅淮郗汇报一下行程。
穿过养心堂就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的花草定时剪枝,插花日日上新品,闫冕看着这一长廊的名贵花草不觉皱了皱眉头。
这么多银两拿来买花多可惜,他默默在心里记下账,从户部到礼部再到刑部,盈到少贪多少都被闫冕记得一清二楚。宫里的账目不一定对,但闫冕亲自盯着傅淮郗算的账肯定无一处纰漏。
长廊通心阁,“同心阁”三个大字挂在殿门前,闫冕转头看站在外面的暗卫问:“你们将军连你都赶出来了?”
暗卫手扶着佩刀,深情坚定而不留人情,那双眼睛半抬着,嘴上说的话再严肃在闫冕眼里也都显得格外萧条。
倒不是说这位小暗卫不好,只是任何情绪都摆在脸上就太上架了。
闫冕招呼他进去,他不动,礼貌道:“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
“朕也不可?”闫冕问。
暗卫欠了欠身,立马道:“没有。”
“嗯,进来,朕的命令。”
暗卫跟上,进殿就见何萧涑静坐在晏栒面前,何萧涑抬眼,视线落到闫冕身后的暗卫身上时挑挑眉,斥责的话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来了,但碍于闫冕的面子还是噎了回去。
“你们何将军那这么憋屈过?以后好好服侍着,别老惹他生气。”闫冕玩笑道,“气坏了谁为朕收获边疆啊,你说是吧。”
闫冕问的是何萧涑,但何萧涑不回。
“看吧,这都气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淮郗呢?”何萧涑问。
闫冕摊摊手,坐到何萧涑身旁敲了敲他的臂膀,硬的。何萧涑身上除了伤都是腱子肉,多年征战沙场早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这点伤被闫冕强行扔过来静养。闫冕为了防止何萧涑不听口头吩咐,索性下了圣旨,何萧涑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人都傻了。
进殿没几个时辰,刚开始愁没人能博君一笑呢,晏栒就来投怀送抱。
晏栒也是,自醒来就独守空宅,甚至比何将军还要朴。何将军的宅里至少还有几个人,闫冕给他安排的宅院连个人影都没有。
何萧涑和闫冕的视线都落到晏栒的身上,晏栒一脸无助地说:“我没有,不关我的事,我本来是想上树摘果子的,结果…结果掉下来了。”
“撒谎。”两人同声道。
晏栒汗都出来了,眼神往一边扫,盯着站在他们身后的暗卫,这时间暗卫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和这位哥哥出去了,不耽搁二位叙旧。”晏栒站起来,二话不说拉着晏栒就往外跑。
等两个人跑出殿外,晏栒才松抓着他的手并说了句抱歉。小暗卫表示没事。
“我叫h,晏栒,你叫什么名字。”
“青澜。”
“好名字!”晏栒开始了没话题尬聊阶段,辞溟太沉默了,比闫冕还要沉默。
殿内,闫冕扯下何萧涑的衣裳,身后的刀伤让他瞳孔一颤。何萧涑抿抿唇,手上捏着茶杯不说话。
“这就是你同朕说的无恙。”
何萧涑无奈一笑,手里的茶杯与桌上的茶杯碰了一下,抬头喝下去,“都驰骋沙场了,没死就是无恙。”
“走运?”
“呵,陛下的边疆可不太平,谈什么走不走运,我说这是我让阿澜拿刀刺的您信吗?”
闫冕没回话,这个皇帝做的一点面子没有,但何萧涑也不是旁人,这君威不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