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把空汽水瓶扔进楼道边的垃圾桶，瓶底磕在铁皮上哐当响了一声。他搓了搓脸，肩膀发沉，眼皮也开始打架。刚抬脚要上楼，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秦雪舟”三个字。这名字一跳出来，他下意识就想挂断。上次她拉他测灵脉共振，一测就是八小时，醒来发现错过了回家的最后一班车。
可指头悬在挂断键上没按下去。这丫头虽然轴，但从没无缘无故找过他。他叹了口气，按下接听。
“你现在来实验室。”她的声音跟电子闹钟似的，不带一丝波澜，“助眠舱第一次真人测试，非你不可。”
“姐，我明天还得远征。”林大勇靠墙站着，嗓子有点哑，“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咱能不能改天？”
“你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零七分钟。”她说，“心率波动三次，REM周期断裂。再这样下去，远征途中可能昏厥。”
林大勇愣住。他确实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厨艺赛、家属院、李二狗那张创可贴的脸。可这丫头连他几点翻身都知道？
“你怎么……”
“手环数据实时上传。”她打断他，“我已经调了后勤车，在楼下等你。五分钟内不到，我就上报备案异常。”
林大勇咬牙。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上个月他偷藏了一株灵参想带回家给妈炖汤，结果系统直接弹出警告，秦雪舟当天下午就提着检测仪上门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嘴里嘀咕：“这不是科研，是盯梢。”
车子是那种军绿色的封闭式通勤车，车窗贴膜，司机戴着帽子低头刷平板。林大勇拉开后门坐进去，发现座椅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实验服。
“换上。”司机头也不抬。
“车上换？”林大勇瞪眼。
“她说了，路上就得进入状态。”
林大勇磨蹭半天，最后还是脱了外套换上。衣服偏大，袖子盖过手指尖，裤腿也拖地。他缩着脖子窝在座位上，像只被塞进纸箱的土拨鼠。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三道安检门，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大楼后面。地下电梯直通B2层，走廊灯光惨白，墙上挂着“严禁喧哗”“禁止饮食”的牌子。
秦雪舟已经在测试间门口等着了。她还是那身白大褂，银发扎成马尾，黑框眼镜卡在鼻梁上。看见林大勇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鞋没换。”她说。
“我穿来的就是运动鞋。”林大勇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旧球鞋。
“这里有专用软底拖。”她递过来一双蓝色的，“还有，头发乱了。”
“刚睡醒能不乱吗？”他小声嘟囔，接过拖鞋换了。
助眠舱像个横向的圆筒，表面泛着淡蓝光纹，侧面有透明观察窗。旁边立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脑波图和呼吸曲线。
“原理很简单。”秦雪舟打开舱门，“模拟高山深谷间的稳定灵压环境，诱导神经系统放松。理论上，十分钟就能进入深度睡眠。”
“理论？”林大勇盯着那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你们还没试过？”
“动物实验成功十七次。”她推了下眼镜，“你是第一个真人。”
“所以我是小白鼠？”
“你是备案修士，贡献值满三千，优先级最高。”她语气平静，“而且你的灵气亲和体质最接近理想模型。”
林大勇咧嘴苦笑。他早该想到的。每次有什么新玩意儿，秦雪舟第一个就想拿他试。
他慢吞吞爬进舱内，躺下时头顶差点撞到上壁。舱里垫着软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像是晒干的薄荷。
“闭眼。”她在外面说，“别紧张，就像平时睡觉一样。”
“我平时睡觉可没被人关进铁罐子里。”他嘀咕着，还是合上了眼。
舱门缓缓闭合，蓝光流转。几秒钟后，一股温和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温水包裹着慢慢下沉。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肌肉一点点松弛。
五分钟后，脑电波图显示θ波平稳上升。十分钟后，δ波出现，REM周期启动。监控屏上的数字不断刷新：心率52，血氧98，体温36.4℃。
秦雪舟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继续记录。整个监控区只有仪器滴答声和她偶尔翻动纸质报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舱内的光线微微闪烁。林大勇猛地睁开眼，脑袋嗡嗡作响。他坐起身，头发乱成鸡窝，眼圈发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第一反应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我靠！”他差点从舱里滚出来，“我睡了一整天？！明天早班列车都赶不上了！”
舱门自动开启，秦雪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她面无表情地说：“REM周期完整，深度睡眠占比87%，创历史新高。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比过去三个月都稳定。”
“可我明天要出发啊！”林大勇抓着头发，“袁老师那边我都说好了！”
“正因为你明天要远征。”她翻开报告第一页，“我才必须确认你的生理极限。这次睡眠数据完美，但需要二次验证，确保可复制性。”
“再来一次？！”他瞪眼。
“这是为远征安全负责。”她语气不变，“否则备案组不会批准你离境。”
林大勇扶额，一脸生无可恋。他知道这丫头一旦认定某件事“科学必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姐，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沙漠，队友还以为我被打劫了。”
“黑眼圈是表象。”她推眼镜，“实际疲劳指数下降61%。你现在的精神集中度，相当于连续休息七十二小时。”
“可我不想当试验品。”
“你是参与者。”她纠正，“而且你每次上交资源，都在参与更大规模的实验。区别只是这次看得见。”
林大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从他激活系统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普通采药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那套宽大的实验服，脚上是蓝色软底拖。窗外天色已暗，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真不能再等等？”他最后一搏。
“错过今晚的数据窗口，下次排期至少两周。”她说，“你想耽误整个项目进度？”
林大勇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脱下拖鞋，重新钻进舱里。
“闭眼。”她轻声说。
他仰面躺好，看着舱顶流转的蓝光。意识渐渐模糊前，听见她在外头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监控屏上，新的脑波曲线开始平稳上升。秦雪舟看着数据流，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拿起笔，在报告扉页写下：“第二次测试准备就绪。”然后对着舱内下达指令：“脱鞋，进舱，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