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太阳毒得能把沙子晒出油来。
袁守仁蹲在试验田边，手背上的褶子比地里的垄沟还深。他摘下那顶破草帽扇风，汗珠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在洗褪色的中山装上洇出一圈圈盐渍。
“老周！松土仪充能好了没？”他头也不抬地喊。
远处传来嗡的一声轻响，灵能松土仪重新启动。科研组几个年轻人轮班操作，每人十分钟就得换下来喝水，不然中暑倒地算轻的。
孙小美举着运动相机绕场跑，镜头一会儿怼到袁守仁脸上，一会儿扫向刚挖好的坑位。她马尾辫甩得像螺旋桨，额头上贴的退热贴都快化了。
“家人们看这边！”她对着手机喊，“这是第一波精修区，马上就要播种了！”
弹幕刷得飞快。
【这大太阳底下真能种活？】
【林大勇啥时候来啊，光看老头刨地有啥意思】
【楼上别瞎问，人家袁老师六十二了还亲自上阵，你坐空调房吃瓜就完了？】
孙小美瞥见这条，立马接话：“你们以为种地简单？刚才一个坑刚挖好，三分钟就被风吹平了。现在用的是‘三步法’——先震、再修、立刻播，慢一步全白干。”
她切了个近景，拍袁守仁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茧，正一寸寸量株距。草稿纸垫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计算式。
“看到没，连株距都是算出来的。”她声音有点哑，“昨天袁老师摔了一跤，膝盖渗血，今天五点又来了。他说，耽误一天，可能就少救十万人。”
弹幕突然安静两秒。
然后炸开。
【袁老师辛苦了！！】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我刚还在吐槽，现在脸疼】
袁守仁不知道直播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脚底发烫，鞋底快被烤软了。他扶着腰站起来，冲孙小美招手。
“丫头，把镜头对准那边。”
孙小美顺着他指的方向拍过去。三名科研员正抬着灵肥袋往田里走，沙地松软，每走一步都陷半截鞋。
“别光拍我。”袁守仁说，“他们才是主力。”
孙小美听话调转镜头。画面里，年轻人们满脸通红，汗水把衣服黏在背上。有人边走边咳嗽，但没一个人停下。
“各位。”她声音低了些，“你们看到的是挖坑施肥。我们看到的是未来。没有实验室里的数据，这些种子活不了。没有他们在太阳底下一锄头一锄头刨，那些数据就是废纸。”
弹幕开始滚动。
【破防了】
【我妈说我玩手机不务正业，我现在告诉她我在看国家大事】
【已转发家族群，我爸看完说要给我订农业期刊】
袁守仁没看手机，他弯腰检查刚覆好的膜。指尖碰到地面时，烫得缩了一下。他咧嘴笑了笑，自言自语：“这才刚开始呢。”
孙小美听见了，赶紧把麦克风凑近：“袁老师您刚说什么？”
“我说，值得。”他抬头望天，“只要有一粒米能让人吃饱，就值得。”
她迅速切回全景。阳光斜照在试验田上，新翻的土壤泛着暗褐色的光。十几个人排成队，像蚂蚁搬家一样运送种子。
【百万观众在线围观科学家种地】的标题悄悄挂在直播平台首页。
没人觉得荒唐。
傍晚风沙起来了。
黄尘从地平线滚滚而来，像一堵移动的墙。科研团队围在帐篷外，看着最后一轮施肥还没完成。
“收工吧。”有人提议，“明天再来。”
袁守仁摇头：“今天播下的不只是种子，是希望。不能半途而废。”
他说完就去扛肥袋。袋子压上肩的瞬间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孙小美眼疾手快拍下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把镜头拉远。夕阳下，一群人背着沉重的袋子，在沙地上缓缓前行。影子拖得很长，像一道道刻进大地的印痕。
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响了起来，是首老民谣，唱的是开荒、种粮、一家人围炉吃饭。
弹幕静静流淌。
【他们不是明星，不会发光】
【但他们正在点亮整个时代】
观看人数突破一百万。
热搜第一被#开荒直播#霸占。
孙小美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湿的。不是汗，是眼泪。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事这么有用过。
袁守仁走到田头，放下最后一个袋子。他喘着气，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记下今日进度。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
“明天。”他合上本子，“等林大勇睡够了，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