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主星诺瓦 的中央广场，天刚亮，人就挤满了。各种种族的人都来了。机械族胸口发着光，植物族的藤蔓轻轻晃，水生族坐在透明水球里飘在半空。他们都不说话，盯着高台看。台上没人，但大家都站好了位置。
几分钟前，系统通知了仪式马上开始。可还是有人小声议论。
“纪念一个从没见过的人？”一个穿盔甲的战士低声说，“他说的话，真有那么重要？”
旁边的人摇头：“你说‘活着要有尊严’那句话？我们全族听了三个月，心跳更稳了，孩子也更容易活下来。这还不够重要吗？”
正说着，高台边的投影突然亮了。艾丽西亚出现了。她没穿礼服，还是平时开会时的衣服，肩章闪了一下。她走上台，全场立刻安静。
她没说话，抬手一挥。空中出现几行字：
【一年里，听欧阳振华讲道后能修真的生命体：1,037,429】
【新开的跨文明修真学院：3,152所】
【靠调息法延长寿命的濒危文明：17个】
数字一直在跳，后面还跟着画面——沙漠里的小孩第一次引灵气进身体，冰原上一群人练呼吸术，一棵快死的树通过震动让基因变稳定……
弹幕刷出来了：
【我靠……这是真的？】
【我们星球刚建了个修炼场，也算进去了？】
【我妈说她打坐时听到声音了，不是耳朵听的，是骨头里响】
【我还以为只有我在认真听……】
艾丽西亚等大家看完，才开口：“他不要我们崇拜他，但我们不能忘记他。因为他让大家明白，活着也可以有尊严。”
她说完，那些原本站着不动的人，慢慢挺直了背，站得笔直。
仪式开始了。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变化。只有一道金色的光从天上照下来，落在空着的讲台上。这不是普通的光，是几千颗星球一起发出的“讲道金芒”，集中到这里。
艾丽西亚走到话筒前，语气很平：“有些人觉得英雄一定要出身好，打过胜仗。但我想说，他最开始，只是考古队里最普通的一个记录员。”
她放出一段修复好的视频。
画面很暗，是个山洞。一个人背对着镜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破石头。声音断断续续：
“……气走任督，不是硬推，要像水流进海，顺其自然……这是我爷爷教我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我想说出来。”
画面晃了一下，像是拍的人喘了口气。
“如果还有人能听见，请记住：别怕听不懂，只要你在听，就有希望。”
视频结束了。
广场上没人说话。很多人低头擦脸，机械族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出了问题。
【那是他第一次直播……】
【我当时在逃命，随手点了播放，没想到……】
【原来那时候他也害怕】
【我们都躲在黑里，但他敢开口】
艾丽西亚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他不是天生强大，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这盏灯，现在照亮了三千多个世界。”
掌声响起来了。不是客套的那种，是大声的、带着哭腔的鼓掌。
接着云瑶上台了。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件青灰色练功服，头发随便挽了一下。走路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站在话筒前，没看纸，也没寒暄，只说了句：“我曾经卡在一个呼吸上七天。灵气堵在胸口，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我很绝望，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修真。”
她停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没有直接告诉我怎么做，也没帮我打通。他让我听见了星星的声音。”
然后她说出那句话：“顺息归元，借势破障。”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心里都动了一下。
一瞬间，整个广场安静下来。很多人闭上眼，呼吸慢了，心跳也慢慢同步。有几个学员当场进入冥想状态，体内灵气自己动了起来。仪器显示，这里的频率和Z-9区域的一段特殊信号完全一样。
弹幕炸了：
【我靠！我也感觉到了！】
【这不就是昨天云瑶姐教的步法核心吗？】
【原来顿悟能传给别人……】
【讲道者大人不在了，可他的道还在】
云瑶睁开眼，看着那束照在空位上的金光，声音有点抖：“他教我的，从来不是具体功法。而是——当你找不到路的时候，就去听宇宙的声音。”
她说完下台。脚步稳，手指却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太激动了。她知道，这一刻起，她不只是学生了，也是传承者。
镜头往后拉。
从诺瓦 Prime的夜空上升，穿过大气，飞向太空。就在同一时间，每一颗有人住的星球，不管白天黑夜，都升起一道金色光柱。
机械族用能量打出光束，频率和讲道声音一样；
植物族把发光的藤缠成柱子往上冲；
水生族让会发光的小虫排成光阵浮上海面；
就连偏远矿星上的工人，也关掉机器灯，用车灯聚出一道短短的金线。
亿万道光刺向天空，在星图上连成一句话：
“我们，都听懂了。”
艾丽西亚站在台边，看着这片星空，很久没动。通讯环震动了一下，提醒她闭门会议要开始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照在空位上的金光，转身走了。
云瑶没走。
她站在台边，被一群新人围着。有人问她接下来做什么，有人求她教基础功法。她一个个回答，声音平静，动作干脆。
“我只是他最普通的学生。”她说，“真正的道，在每个人心里。”
远处主控塔的灯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
她抬头看向星空深处，好像能感觉到那艘沉在寂静区的修行船。风吹起她的衣角，袖口的星纹微微发亮。
她抬起手，做了个“授道印”——掌心向内，三根手指弯一点，拇指压住无名指根。
动作简单，但很坚定。
台下有人看到了，立刻学着做。接着更多人跟着做。
一下子，台上出现了几十个一样的手势，就像当年废星山洞里，第一个直播画面中，那只颤抖却一直举着的手。
全息影像自动记录下了这一幕，存进星际共享数据库，标签是：“传承的起点”。
云瑶放下手，呼吸平稳。
她没再说话，就静静站着，面向星空。
风停了。
弹幕变少了。
连信号灯闪烁，也变得温柔。
她脚边一片叶子慢慢转了个圈，贴着地滑了一小段，停住了。
叶尖朝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