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冰晶护盾的棱角，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云雷动抬起的手背上。他一步踏前，靴底与青砖相接时发出短促一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
云寒霄指尖仍连着护盾冰面，指节微白，察觉到灵力流转中那一丝滞涩——他已经站得太久。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身形向侧后方退开半步，将最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云雷动立刻上前补位。
双掌抬起刹那，他周身“噼啪”一声炸开雷光，蓝白电弧顺着经络爬满手臂，在掌心凝成两团跃动的小球。空气里响起低频震颤，像有无数根细弦被同时拨动。广场边缘几个原本躲在柱子后的旁系子弟猛地一抖，其中一人手里的茶杯“当啷”掉地，摔了个粉碎。
没人敢捡。
云雷动没看他们，只将视线扫过全场。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炸起，一缕缕竖在头顶，像被雷劈过的鸟窝。可他自己根本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吓人嘛，本来就要有点样子。
他右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落上西侧石柱顶端。站定那一刻，脚下青砖“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几缕电蛇顺着他靴底游走，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二哥这回真动真格了。”云风辞坐在摇篮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手指轻点地面，一道柔风悄然拂过护盾表面，把晨露蒸发后残留的水汽痕迹吹散。视野顿时清明。
云土衍盘坐在右后方，双手贴进精锻灵土平台，稳住地基。他抬头看了眼石柱上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云火烈站在西南角阳光底下，抱着胳膊，肩头凤凰虚影一闪即逝。他咧嘴一笑：“早该换人守了，大哥都快冻成冰雕。”
云光离靠在西北角石凳上，眼皮垂着，实则光影细丝早已蔓延出去十丈远，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他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前面是防明处，现在才是防暗处。”
高处的云雷动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几句零星对话，但他没回应。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四周动静上。风吹草动、脚步轻重、呼吸频率，任何异常都会成为引信。
果然没过多久，东边廊道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年轻子弟抱着卷轴匆匆走过，不知踩到了哪里残留的一丝风系气流，脚下一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袖口扫过廊柱，“啪”地拍出一声脆响。
就是这一下。
云雷动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指尖雷弧“唰”地窜出半尺长，直指声源方向。全身肌肉绷紧，脊背弓起，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猛兽。他甚至已经开始凝聚雷网——三秒就能覆全场的那种。
那人吓得脸色发白，立刻单膝跪地，双手举高卷轴：“属下无心之失！请恕罪！”
云雷动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缓缓压下手势，雷光收回掌心，只留下指尖一点微弱跳动。他没说话，但头顶炸起的头发一根都没塌下去。
那人颤抖着退开，直到转过拐角才敢喘大气。
“吓死我了……我就蹭了一下柱子……”
“你命大。”旁边同伴拉住他，“刚才那一下，二哥真动手的话，你现在已经在医务堂躺着了。”
云雷动站在石柱上，目光依旧扫视全场。他知道刚才是误判，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可守护这事，不能讲万一。他宁愿吓退十个无辜的，也不能放过一个可能的威胁。
太阳又升高了些，光线斜照在冰晶护盾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云风辞不动声色地调动微风，沿着护盾外壁轻轻推移，把那些晃眼的反光一点点抹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尘埃都没惊起一粒。
云雷动借着这个间隙，视线扫过护盾内部。
云啾啾还在睡。
小脸埋在襁褓褶皱里，浅金卷毛被晨光照得发亮，一只小手攥着布角，另一只搭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他喉咙动了动，把那股想冲进去看看她的冲动压下去。
不行。他是警戒者，不是守护者。此刻他要做的是让人不敢靠近，而不是温柔以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雷光还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物一样不安分。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失控烧坏她摇篮的事。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谁都不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焦黑的木片——那是摇篮剩下的唯一东西。
从那以后，他开始练控力。练到能在花瓣上打雷却不伤蕊，练到能用雷丝编出兔子糖，练到给她的每一块点心都带着一丝暖意。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不需要温柔，他需要威慑。
“二哥。”云衡的声音忽然在空中响起，很轻，只有他们几个听得见，“东南角三点钟方向，灵力波动有轻微偏移。”
云雷动眼神一凛，立刻转头。
那边站着两个旁系青年，正假装讨论比武规则，可其中一人袖口藏着探测符纸，正悄悄朝护盾方向递出一线微光。
他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雷丝甩过去，“啪”地钉进两人之间的地砖缝里，炸出一道焦痕。
两人猛地跳开，脸色煞白。
“再往前半步，”云雷动终于开口，声音带点电音，嗡嗡作响，“我不保证下一击还能收得住。”
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
云雷动收回手，雷光依旧缠绕指间。他站在高处，像一尊不肯卸甲的战神。风吹过，炸起的头发乱晃，可他连理都不理。
云火烈仰头看着，忍不住笑出声：“二哥这造型，比我画的雷公还吓人。”
“闭嘴。”云雷动瞪他一眼，却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巡视。
云土衍默默加固地基，云光离持续监控外围，云风辞维持气流循环，云衡悬浮半空掌控全局。七人之间没有多余交流，却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一次微动、一段气息变化，都能被彼此捕捉并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洒满广场，其他区域的弟子早已列队操练，唯有这片主位区静得异样。路过的人远远绕开，连交谈声都自觉压低。
有人望着那座晶莹剔透的冰罩，又看看石柱上雷光缭绕的身影，低声嘀咕：“至于吗……不过是个孩子。”
话音未落，一道雷丝“啪”地劈在他脚前三寸的地砖上，火花四溅。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云雷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不像活人：“你说什么？”
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旁边同伴赶紧把他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傻啊？那是二哥护妹的时候，你拿命去试？”
石柱上，云雷动依旧挺立。
雷光未散，发丝未平，双眼锐利如刀。
他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不曾移动分毫。
他知道她在里面睡得很安稳。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