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走进灶台,把那几样东西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木桌上。竹片、骨片、兽皮,按照他找到的顺序排好。然后他伸手进口袋,把那块小石头掏出来,放在那排东西的末尾。四样东西在木桌上一字排开。他站在木桌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动手调整它们的位置,但把石头转了一下,让刻痕的方向和竹片上的刻痕朝向一致。
莎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那四样东西在木桌上并排放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表面,把刻痕的阴影投在木桌面上,几道细长的暗线,朝向一致。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兽皮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收回去。
“你在湖底还看见了什么?”她问。
“祭坛。”楚寻说,“在湖底,封在泥沙下面。”
“你下去了?”
“下去了。水太深,看不清全貌。但摸到了边缘。”他没有说师父的名字,也没有说断柱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莎莉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那块小石头,又看了一眼兽皮上的符号,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楚寻没有再开口。他低头看着木桌上那排东西,刻痕的方向一致,像是被同一只手在不同时间、不同材质上分别刻下又分散放置的同一句话,被拆散了,正在等他按照它们在断柱上并排立着的位置,一起拼回同一个平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把四样东西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细长、朝向一致,像四根并排指向同一方向的手指,等一个人沿着它们的方向往下看,等一个人走过来把它们一起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楚寻把那块小石头放回口袋里,把其他三样东西放回架子上。他走出灶台,在门廊下面坐下来,背靠着门框。莎莉从灶台里出来,端了一碗水放在他旁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她的衣摆挨着他的袖口,隔着两层布料,不远不近,刚好够感觉到对方的重量在木板上压出的凹陷。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在他们面前,把灶台门口那块晾着的布吹起来一角又落下。他们没有说话,各自坐在门廊下,看着院子里暮色从东边往西边铺过去,把墙根那道已经干透的冰沟重新盖住。他坐在她旁边,没有把石头拿出来,但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块小石头,指腹贴着它刻痕的走向。莎莉端着水碗,碗里的水面在暮色里微微晃动,倒映着一小片正在变暗的天光。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她的目光和楚寻的目光在同一片暮色里交会,又各自移开。她没有问他石头上的刻痕和断柱上的名字有没有关系。他也没有说。他没有说完,也知道她看见之后还会继续问,她问完之后还会继续想。他会等她想好之后再说,她也会等他准备好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