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前,空气还沉在雷暴后的余韵里。高处屋檐滴落一串水珠,砸在冰层边缘,发出清脆“叮”声。那声音刚落,一阵微弱的气流便从擂台中央悄悄涌动起来,像是有人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
一个身穿青灰长袍的少年缓步走上擂台,袖口滚着银丝风纹,脚底未钉铁,走起来轻得像踩在云上。他站定后双掌缓缓抬起,指尖朝天,掌心相对,做出一个螺旋牵引的手势。起初只有几缕尘烟顺着他的动作打转,接着四周的微风开始汇聚,贴着地面盘旋而上。
云火烈靠在栏杆边,眯眼看着那团逐渐成型的气旋。“有点门道。”他低声说。
云雷动依旧双手插兜,眉梢微挑了一下,没说话。刚才那记雷爆他还记得清楚——风系最难控的是边界流速,一旦失衡,龙卷外缘就能撕碎木桩。他盯着少年双脚,见其足尖微微点地,借力调整重心,动作干净利落。
气流越转越快,沙尘被卷入其中,形成一根直冲天际的灰柱。观众席前排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帽子被吹歪也不敢伸手去扶。风系选手双手猛然一推,整根龙卷轰然扩大,直径瞬间涨至三尺,呼啸声灌满整个广场。
龙卷所过之处,擂台上的碎石全被吸离地面,在空中高速旋转,如同星环绕日。一面旗杆被连根拔起,刚飞出半丈,就被云衡指尖轻点空间折面,悄无声息地偏转入地下虚域。没人看见那道隐形屏障,只觉旗杆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墙,突兀坠地。
云风辞站在摇篮东南侧,指尖绕着一缕柔风,不动声色地将一道反向气流嵌入龙卷外缘。湍急的涡流顿时稳了几分,不再胡乱牵引外围物件。他唇角微扬,目光却始终落在妹妹身上——云啾啾鼻翼轻轻扇动了一下,随后又打出一个小呼噜,继续酣睡。
“控制得不错。”云土衍低声说,手掌仍贴着地面,感知地基震动。他察觉到龙卷底部与擂台接触处有轻微震颤,立刻调动灵土,在水晶摇篮前方悄然升起半圈低矮护墙,不高不显眼,刚好挡住可能溅来的尘沙路径。
云光离合拢折扇,抬手打出一道柔和光幕,覆盖在摇篮上方。空气中那些被风卷起的陈年灰屑里藏着些许浊气,源自古老地基沉积,普通人吸入只会咳嗽两声,但婴儿娇嫩,经不起一点刺激。光幕落下后,浮尘变得清澈透明,连阳光都显得干净了几分。
云寒霄立于西北原位,双手垂落,气息内敛。他没动用冰息,也没释放神识压迫,只是静静望着那根肆虐的龙卷,目光如冰湖映月,平静无波。他知道这风虽猛,却未失控;也知道那个少年每转一圈都在校准风压,不敢有丝毫松懈。
龙卷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期间风系选手额角渗出细汗,呼吸节奏却未乱。他双手不断微调,引导龙卷在擂台范围内来回穿梭,所到之处木桩断裂、沙坑翻涌,甚至将一块百斤重的试力石悬空托起三息才放下。全场鸦雀无声,直到他收势归元,双掌合十收回胸前,龙卷才如烟散去,尘埃缓缓落地。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走下擂台。背影笔直,步伐稳健,消失在侧廊尽头。
风停了,场中只剩余沙簌簌落下的声音。几名杂役弟子上前清扫,动作比先前更小心了些。新的挑战尚未开始,土系选手还未登场,气氛却已不同——方才那一阵狂风不仅卷起了沙石,也卷走了不少人心里的轻视。
七兄妹仍伫立原地,位置未变,姿态未改。
云土衍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灵土小熊,耳朵已修好,圆滚滚的鼻子也捏出了弧度。他指尖一抹,给它添了对亮晶晶的小眼睛,随后轻轻放进摇篮旁的玩具匣里。
云火烈依旧倚着栏杆,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擂台上,等着下一个身影出现。
云光离将折扇重新置于膝上,精神扫描停止运行,脸上恢复一贯的淡漠神色。
云衡胸前结界印记归于平静,双臂自然垂落,继续维持三步距离的守护站位。
云雷动插在兜里的手终于松开,肩线彻底放松下来。他对这场展示没有喝彩,也没有点评,但眼神里的审视早已褪去。
云风辞指尖最后一缕柔风散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替那人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