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旗幡轻晃的声音。
“总算轮到火烧砖了?”云雷动突然开口,嗓音里带着点电音的嗡鸣,他双手插在兜里,嘴角一翘,“再不动弹,我都快睡着了。”
云风辞笑出声,指尖绕起一缕小风,轻轻拨了下云雷动炸起的一撮头发:“你倒是急。”
话音未落,擂台边缘走出一人。玄红长袍,袖口滚金边,步伐沉稳。火系选手站定,双掌缓缓贴向地面。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裂缝从他掌心蔓延而出,赤光自缝隙中渗出,像熔岩在石缝间呼吸。他猛然抬手,两股火焰自掌心喷涌而上,在空中交汇。火舌翻卷,层层叠叠,竟在烈焰中心勾勒出一道虚影——羽翼初展,颈项修长,尾羽如金红丝带垂落。
凤凰。
它尚未腾空,只是静静立于火焰之中,头颅微低,仿佛在积蓄力量。观众席有人倒吸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惊呼。
云衡胸前结界印记微闪,一层透明屏障悄然展开,覆于擂台外围。高温与气流被隔绝在外,连摇篮边的风铃都未晃动一下。
云土衍盯着那道凤凰虚影,掌心不自觉发烫。他知道这火不是普通的地脉炎流,而是由灵力凝成的本源之焰,每一缕都在燃烧施术者的精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袖中的土偶,圆脑袋,短胳膊,和啾啾最喜欢的那只熊一样。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捏。
凤凰仰首,一声清唳划破天际。
它振翅腾空,羽翼展开足有三丈宽,每扇一下,空气都发出噼啪震颤。它绕场三周,所过之处,空中留下燃烧轨迹,落地时化作环形火带,一圈圈推进,最终合围成一片炽烈火海。火焰高达两丈,却无一丝火星溅出屏障范围。火海中央,火系选手立于原地,衣袂飞扬,黑发被热浪卷起,脸上没有半分吃力之色。
云寒霄目光扫过火场边缘,确认温度未越界,才将视线落回云啾啾身上。她正睁大眼睛,小嘴微微张开,一只小手扒着襁褓边缘,另一只拍打着毯子,发出“呀呀”的声音,像是在鼓掌。
云雷动吹了声口哨:“控得真稳。”
“这不是炫技。”云风辞轻声道,指尖的风悄悄绕过摇篮,替妹妹挡开一丝余温,“这火有温度,没杀意。他是在展示力量,而不是宣战。”
云光离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下掌心:“精度尚可,但缺变化。”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能在三息内完成凤凰凝形,确实比去年强了。”
云火烈一直没说话。他望着擂台上那道身影,眼底有光在跳动。他拳头轻轻握起,指节泛白,却又慢慢松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凝出凤凰虚影时,烧焦了半片后山,被大哥罚站了一整夜。现在他也能做到这样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让啾啾亲眼看见属于他的凤凰。
火海缓缓收拢,火焰如潮水般退回地面。凤凰虚影盘旋最后一圈,俯冲而下,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没入火系选手掌心。他单膝点地,双掌合十,火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全场寂静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厉害!”
“这才是火系该有的样子!”
“刚才那凤凰,我好像听见它叫了一声!”
七大世家年轻一辈交头接耳,有人掏出玉简快速记录,有人紧盯擂台地面残留的灼痕,试图分析火温与灵力流转路径。火系选手起身,抱拳行礼,随后转身走下擂台,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云啾啾还在看那片空地。火焰虽灭,但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一点点往上翘,露出小米牙。她的小脚在襁褓里蹬了两下,像是想爬起来追过去。
云风辞指尖一动,一缕柔风轻轻托住她的小脚踝,又缓缓放平。他笑着低声说:“别急,还有下一个呢。”
云雷动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轻微“咔”声:“接下来该谁?光系那个话少的,还是土系另一个闷葫芦?”
云光离瞥他一眼:“你管得真宽。”
“我这是关心流程。”云雷动耸肩,电音微微上扬,“总不能让啾啾看着看着睡着了吧?”
云土衍没接话。他仍看着那片被火焰炙烤过的地面,土层表面泛着琉璃光泽,显然是高热瞬间熔融又冷却的结果。他伸手探了探地温,掌心感应着地脉波动。这种强度的火,若是失控,足以让整个演武场陷入火风暴。但他没有说出口。
云寒霄依旧站在原位,目光沉静。他看了一眼云啾啾的脸颊,确认她没有出汗或不适,才微微放松下颌线。他抬手,指尖轻点冰晶护盾边缘,一层新的寒霜无声覆盖其上,加固封印。
云衡闭目调息,结界印记渐渐归于平静。方才那一波火焰冲击,空间屏障承受了七成压力,其余由风墙、土基、热幕协同卸力。他心中已有数据模型,待会儿可以优化结界分层响应机制。但现在,他只想让心跳慢下来。
云火烈终于动了。他望着火系选手退场的背影,忽然咧嘴一笑,抬起手,远远挥了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笑,也没人问他。
云啾啾扭了扭身子,小手再次探出,指向那片空地。她发出一个长长的“啊——”,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感叹。
云风辞弯眼笑了:“你想去那儿玩吗?”
她不答,只是笑得更开,脸颊挤出两个小酒窝。
天地之间,似有微光一闪而过,极淡,极快,像是晨露在日出时蒸发的那一瞬。无人察觉,唯有云火烈眼角余光扫见,心头一跳。
他没说。只是把笑容藏进掌心,握紧又松开。
擂台空了。火痕未散。掌声渐歇。
下一组选手已在候场区列队,为首那人手持银白色长杖,杖头镶嵌菱形水晶,低垂着眼,一言不发。
云光离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