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区最前方的少年缓缓抬起脚,步子不急不缓,踏上擂台石阶。他穿的是素灰长袍,没有绣纹,也没有家族徽记,走动时衣角几乎不动。云光离指尖一动,折扇微张,光影屏在掌心闪了一下,随即合拢。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那少年站定中央,双掌未触地,只将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刹那间,演武场上原本平稳流动的气息像被什么掐住了咽喉,猛地一顿。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风动,也不是光影晃眼,而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弯折,如同夏日正午下望见的地面热浪,可这热浪却凝成了形。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他右前方三尺高处,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它缓慢旋转,拉伸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悬在半空,无声无息地吞吐着周围的尘埃。一片落叶飘过,刚碰上边缘,瞬间被卷入,连影子都没留下。
前排有子弟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云风辞指尖一颤,柔风悄然织成薄幕,挡在云啾啾摇篮前方。云火烈袖中暖焰微跳,云土衍掌心泥土玩偶捏紧,云寒霄目光扫过全场,冰息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封冻异常。云雷动双臂环抱,眼神却盯得极紧,头发梢微微炸起一丝电光。
那漩涡还在转。
第二道空间裂隙在擂台东南角生成,比第一个更大,吸力也更强。前排座椅的金属腿开始滑动,发出刺耳摩擦声。一名年轻子弟袖角被气流扯住,整个人往前倾,脸色骤变。
云衡眉心一跳,胸前结界印记倏然亮起。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在观众区与擂台之间,轻巧地截断牵引力。那子弟跌坐回去,喘着气,额角冒汗。
可擂台上的人仿佛毫无所觉。
他抬起脚,一步踏入主漩涡中。身影消失的瞬间,另一侧五丈外的空间猛然撕开一道口子,他从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枚金属徽章——正是方才被吸入的座椅编号牌。他轻轻一抛,徽章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回原位,卡进金属框里,严丝合缝。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他又抬手,在头顶上方划出第三道缝隙。这次没有漩涡,而是一面透明的空间镜面,映出擂台背面的景象:旗杆、石阶、守卫的背影,甚至还有他自己站在镜中的倒影——可他的本体并未移动。
“那是……自己的影子?”有人喃喃。
“不,是另一个位置。”云光离低声说,折扇轻敲掌心,“空间折叠成像,不是幻术。”
少年双手合拢,所有裂缝依次闭合。那些吞噬一切的漩涡,像花瓣收拢般缓缓合上,最后一丝扭曲归于平静。他躬身行礼,转身走下擂台,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通道尽头,第一声轻叹才响起。
“刚才……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吸进去一半。”一名子弟摸着后颈,声音发虚。
“我也看到了。”旁边人接话,“就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块。”
“那是空间投影被捕捉,不算真身。”云光离淡淡道,“但他能精准控制吞噬范围,连你们的影子都不多吞一寸——这控力,可怕。”
云雷动咧嘴一笑:“有点意思。”
云风辞指尖拂了拂衣袖,察觉最后一缕乱流已被抚平,点头笑了。
云土衍低头看掌心,泥土玩偶依旧温热,他松了口气,悄悄收回袖中。
云火烈盯着擂台地面——那里没有烧痕,没有裂纹,连灰尘都比别处少一圈,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平”过。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暖焰收回体内。
云寒霄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无残留寒气或异常结冰现象,神情未变。
云衡胸前印记恢复沉寂,双手垂落身侧。他视线短暂扫过水晶摇篮,见云啾啾仍睁着眼,小手微微晃动,似对刚才消失的漩涡感到新奇,但并未哭闹,状态安静。他这才彻底放松肩膀。
云啾啾仰躺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擂台方向,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好像还想碰一碰那会吞东西的黑圈。她嘴巴微张,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又咽了回去。
晚风拂过演武场,吹动旗幡一角。
下一组选手已在候场区列队,为首那人双手环抱,脚尖轻点地面,似乎在等待节奏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