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几名年轻子弟站成一排，衣袍颜色各异，袖口绣着不同家徽纹样。一人手中握着冰棱短杖，另一人指尖跳跃着细小雷光，还有一人脚下浮起微尘，像是随时能腾空而起。
擂台上的空气刚刚平复，前一位空间系少年留下的寂静余波尚在人群心头萦绕。可还没等这份沉静彻底沉淀下来，东侧看台忽然爆发出一声高喊：“雷家老三！亮本事啊！”
这声一出，像是点燃了引线。
西边立刻有人应和：“土系筑墙那小子呢？上一场没见你出手！”
“火雀翻天我看过三次了，换点新鲜的！”北面传来不满的嚷嚷。
南面鼓声骤起，几面大鼓被敲得震天响，夹杂着口哨与拍掌，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像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呼啦一下烧了起来。
云雷动耳朵动了动，嘴角咧开，朝声音来处偏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但炸起的发梢悄悄压低了些，电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这才对味。”
云风辞靠在石柱边，听见鼓声便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风丝是否还在流转。他眼角扫过水晶摇篮——云啾啾仍仰躺着，眼睛睁着，目光追着擂台方向，小嘴微微张着，像是要把那些声音含进去。
又一名少年跃上擂台，蓝衣红带，手握双刀。他落地时脚下划出两道弧形冰痕，竟是将冰系与风系异能结合使用。刀锋一转，寒气卷着气流旋起，割断高空悬挂的一面绸旗。旗子飘落之际，另一名子弟纵身而起，掌心喷出火焰，将下坠的布料边缘燎成金边却不曾烧穿，稳稳接住。
“好！”
“妙啊！”
“这配合练得熟！”
喝彩声浪叠浪，观众席上不少人站起来挥手，手中各色小旗挥舞如林。有家族组织了应援队，齐声喊着子弟姓名，节奏整齐，声势惊人。一面绣着“云”字的浅银旗从后排升起，随即又有数面呼应，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云土衍低头看了眼掌心，泥土玩偶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收回袖中，目光投向场上正在搭建土台的同族青年。那青年双手按地，灵力涌动间，一座半人高的方台拔地而起，四角刻有加固纹路。他退后一步，朝观众席拱手，脸上带着青涩却骄傲的笑容。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云火烈往前倾了半步，眼睛亮起来，“那纹路是我上次教他的吧？”
云光离折扇半开，扇骨轻轻敲着手心：“控力还不稳，地脉回流卡在第三节点，要是碰上硬茬，三击之内就得塌。”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已从斜侧劈下，正中土台一角。轰然一声，碎石飞溅，焦黑痕迹蔓延开来。却是雷系子弟主动挑战，毫不客气地甩出一道测试性雷丝。
土台晃了晃，裂缝刚现，新生泥土便迅速填补，表面重新凝固，连温度都压得极低，显然是提前做了防雷处理。
“哟？”云雷动挑眉，“防得挺周全。”
云风辞轻笑：“看来有人睡前背过笔记。”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打节拍，还有小孩爬上父亲肩膀，举着自制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支持者的名字。鼓声更密，锣响穿空，整个比武场像是活了过来，声浪一波盖过一波，连高塔上的守卫都忍不住探头往下望。
就在这喧腾达到顶峰的一瞬，水晶摇篮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过的第一道皱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摇篮材质特殊，由七系灵力共同淬炼而成，寻常震动根本无法扰动其分毫。而这涟漪，是因声波中夹杂的微弱异能余震所致：雷系的残震仍在空气中跳动，风系的回旋尚未完全散去，火系的热流还附着在尘埃之上，它们混在一起，撞入前排结界，在摇篮表面激起了一丝共鸣。
云啾啾的呼吸节奏变了。
原本平稳绵长的气息忽然轻了几分，胸口起伏略快了些。她的眼睫开始颤动，不是惊吓，也不是不适，倒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声音，想要凑近听清。
她脖颈微微一侧，胖乎乎的脸颊蹭了蹭襁褓边缘。那只一直安放在胸前的小手，突然从大哥织就的冰蚕丝雪花襁褓中挣出半寸，五指蜷缩着，又缓缓舒展，仿佛想去抓什么。她的指尖微微翘起，对着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轻轻一勾。
云衡第一时间察觉了。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视线从全场巡视中收回，落在妹妹身上。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动作，只是胸前的结界印记再度微亮了一瞬，随即隐去。他知道这不是危险，只是孩子对外界的本能反应。
云寒霄依旧伫立原位，目光冷峻扫视四周。他听见了欢呼，也听见了那一声异常清晰的鼓点。但他更在意的是声音背后是否有寒气渗透。他指尖微动，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息悄然覆盖在护盾外层，将所有可能侵入的杂乱灵流尽数冻结、剥离。
云火烈看得入神，几乎忘了自己也在守护行列。直到旁边云光离低声嗤了一句：“看你五哥上台表演似的。”他才猛地回神，讪讪收回目光，却仍忍不住盯着场上那位施展凤凰虚影雏形的火系青年，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待会儿也上去露一手？”云风辞调侃。
“那得看七哥放不放人。”云火烈嘿嘿一笑，瞥了眼云衡。
云衡淡淡道：“除非你想让幺妹被你的火雀吓得哭出来。”
一句话说得云火烈立刻闭嘴，肩膀都垮了下来。
可就在这嬉闹般的间隙里，欢呼声又一次掀起了新高潮。
原来场上已进入组合演练环节。六名年轻子弟同时登台，分别代表六系异能——唯独缺了平衡系。他们按照预设阵型站定，一声令下，异能交织而出：冰刃为基，雷光缠绕，风旋托举，土台承重，火焰塑形，光影映照。六股力量彼此咬合，竟在空中凝出一只展翅欲飞的灵鸟虚影！
虽不及真正的凤凰威仪，但也姿态灵动，引来满堂喝彩。
“瞧见没，这才是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六系合演，十年难得一见！”
“下一届比武大会，咱们也组一个！”
掌声如雨，呐喊如潮。鼓槌砸得发烫，锣面震出嗡鸣，连地面都在共振。孩子们拍着手跳起来，长辈们抚须微笑，连一向严肃的几位长老也频频点头。
就在这一片沸腾之中，云啾啾的手指再次动了动。
这一次，她的整只小手都从襁褓中挣了出来，软乎乎的手掌向上摊开，像是承接落雪，又像是想握住那一声最响的欢呼。她的嘴唇轻轻嘟起，鼻尖微皱，睫毛扑闪得更快了些，整个人仿佛在梦中笑，却又还未真正醒来。
云风辞最先注意到，指尖一抬，一缕柔风悄然拂过摇篮上方，将几粒被声浪震落的浮尘轻轻托走。
云雷动收起笑意，双臂仍环抱胸前，眼神却变得专注。
云土衍不动，但掌心已悄然捏住一块备用灵土。
云光离折扇合拢，目光锁在妹妹脸上。
云寒霄眉心微蹙，冰息在体表流转一圈，确认周围温度稳定。
云衡静静站着，看着妹妹那只摊开的小手，眸色深了几分。
喧闹仍在继续。
欢呼仍在高涨。
可在这片震天声响中，水晶摇篮里的小小身影，已悄然踏上了从梦到醒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