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手还在空中扑腾，脚丫蹬得更欢了。她盯着那面大鼓，鼓槌起落间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的嘴角越扬越高，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忽然张开没牙的小嘴，“啊呜”一声，咯咯笑了出来。
笑声清亮，像清晨第一声鸟叫，不带一丝杂音。
就在那一瞬，摇篮下方的青石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缝。没人注意到，连正盯着妹妹笑出神的云火烈都没来得及反应。一株嫩绿的枝条从缝隙里钻出，顶着个粉嘟嘟的花苞，蹭地一下绽开——一朵桃花开了，花瓣柔软，颜色娇嫩，香气轻轻一荡，散入风中。
云风辞指尖的风丝“啪”地断了。他愣住，目光顺着那缕风滑落，正好看见花瓣飘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缝在四周蔓延，数十个花苞破土而出，齐刷刷绽放开来。桃枝如雨后春笋般窜出，沿着石阶、栏杆、擂台边缘一路生长，层层叠叠的花朵挤满缝隙，粉雾般的花瓣随风浮起，落在冰晶护盾上，落在云雷动炸了一半的发梢上，落在云土衍掌心刚捏好的土偶头顶。
云寒霄的手还停在襁褓边缘，原本正确认温度是否适宜，此刻却忘了收回。他眼底的冰层彻底化开，指尖凝结的一粒冰珠无声融化，滴在鞋面上。
云雷动原本绷着肩线防备四方，听见笑声时下意识咧嘴，等看到花从地上冒出来，整个人僵住，连头发上残留的电光都熄了。“这……这是谁放的术？”他低声问，声音有点发虚。
没人回答他。
云火烈蹲在摇篮前，仰头望着突然冒出来的桃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低头闻了闻，“真香……幺妹，是你弄的？”
云啾啾根本没理会他，她笑得更起劲了，两只小手乱挥，像是要抓那些飞舞的花瓣。她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咿呀”不停，小腿在襁褓里蹬得欢快，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云光离站在原位，折扇还别在腰间，双手插袖，站姿依旧笔挺。可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视线从漫天落花移到摇篮中的小小身影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云衡站在最近的地方，胸前的结界印记微微发烫。他一直维持的三层空间屏障自动收敛，光晕凝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妹妹笑得打嗝，又咯咯继续，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轻声说，“不是无灵根。”
云风辞最先动了。他低笑一声，指尖重新绕起一缕柔风，不为隔声，不为托物，只是轻轻将几片靠近云啾啾鼻尖的花瓣托高一点，免得呛到她。风过处，花瓣打着旋儿，像被哄着玩耍的孩子。
“我们家小太阳，”他笑着摇头，“连花都追着她跑。”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线。
云雷动揉了揉眼，嘟囔：“太晃眼了，跟做梦似的。”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妹妹，嘴角咧得老大，藏不住那份得意。
云土衍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捏的土偶不知何时碎了，陶土洒在指缝。他没去清理，反而重新撮了点灵土，在掌心慢慢揉。这一次，他没捏兔子，而是搓了个小小的花苞形状，安静地放在摇篮边沿。
云火烈终于回神，立刻凑近摇篮，满脸灿烂：“幺妹！你看看，都是你的花！五哥给你烧个火凤凰，也比不上这个好看！”他说着，还故意鼓起脸颊，假装吃醋。
云啾啾偏头看他，笑得更响，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应他。
云寒霄终于动了。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冰息悄然散去。他依旧站着，肩背挺直，神情冷峻，可唇角有一道极细微的弧度，像是被风吹开的冰面，透出底下温热的水流。他目光掠过满地桃花，最后落在摇篮中那个笑得不见眼的小团子身上，眼神软得不像话。
云光离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可他站得没那么直了，肩膀松下来，嘴角那点笑意再也压不住。
一阵柔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在云啾啾鼻尖上。她鼻子一痒，打了个奶香小喷嚏，“阿嚏！”然后非但没哭，反而笑得更厉害，小手拍空，脚丫乱蹬，像是觉得这事儿特别好玩。
云风辞又用风丝把花瓣卷走，低声笑道：“小心花迷了眼，回头不让你看热闹。”
“她才不怕。”云火烈立刻接话，“你看她多开心！以后天天给她逗乐，咱家就不用愁没花赏了！”
云雷动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开。是她一笑，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所以呢？”云火烈歪头，“还不是因为她是我们幺妹？”
云土衍低头看着掌心的新土花苞，轻声道：“嗯。”
云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再说话。他指尖微动，一圈微型结界再次展开，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让那些飘落的花瓣在摇篮周围转得慢一点，让妹妹能看得更清楚些。
云光离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六哥我讲过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暗黑童话，就没一个说过，笑能开花的。”
“那你现在见着了。”云风辞笑。
“见着了。”云光离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挺好。”
没有人再提异象、灵脉、天赋或者宿命。他们只是站着，围着水晶摇篮，看着里面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小身影，眼里全是光。
桃花还在开，一茬接一茬，从地缝里钻出，沿着擂台边缘铺展。花瓣落在石阶上，落在栏杆上，落在七个人的肩头和发梢。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混着晨风，像是春天提前来了。
云啾啾笑累了，小嘴微张，喘了口气，可眼睛还是亮的。她抬手抓了抓空中飘着的一片花瓣，没抓到，也不恼，反而又“咯”地笑了一声。
云火烈指着那朵最艳的桃花：“幺妹，那个归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