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的电脑还开着,光标停在《应对恶意舆论的法律反击流程(初版)》这个标题下面,文档是空的。她没再打字,把U盘拔下来,放进抽屉锁好。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车子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会议室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照进来了。李姐一进来就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咖啡杯放在旁边,还冒着热气。
“到了。”她说。
姜晚晴正在用笔帽戳平板的边,听到声音就抬头。周逸凡坐在她斜对面,风衣挂在椅背上,手在摸耳钉。
李姐拿出一张A4纸,推到两人中间:“法院发的通知,我让法务打了盖章的。你们自己看。”
姜晚晴接过来看。周逸凡也凑过来看,肩膀快碰到她的手臂。纸很轻,但她抓得很紧。
判决写得很清楚:狗仔用了隐蔽设备,在非公共区域偷拍她和别人工作交流的画面。剪辑后加上“秘密约会”“恋情实锤”这种标题发出去,误导大家,侵犯了她的名誉权。要他们立刻删掉所有内容,赔八万精神损失费,两万维权费用,一共十万。还要在原来平台首页连续三天发道歉声明,内容必须经过法院审核。
她看完,没说话,把纸递给周逸凡。
他一条条看完,看到“连续三天置顶道歉”的时候,嘴角扬了一下。
“不是封号,是让他自己把自己的脸挂上去晒三天。”他说,“比赔钱狠多了。”
姜晚晴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她松开一直捏着的耳朵,把手放在桌上,摊开,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不是想让他破产。”她看着李姐说,“也不是非要上热搜。我就想知道,以后有人乱发东西,会不会先想想,这犯不犯法。”
李姐喝了一口咖啡:“现在他们知道了。不止他们知道,媒体也开始转这个判决了。”
她手机亮了,调出后台数据给她们看。舆情图上的红色柱子正在快速下降,24小时内搜索量降了78%。有几个主流娱乐号发了短评,《法制日报》客户端也发了消息:“司法判例明确:娱乐炒作不可突破法律底线”。
周逸凡看了那条新闻两秒,忽然笑了:“以前他们说我耍大牌,说你疯批,现在倒开始讲法治了?”
“不是他们讲。”姜晚晴接过手机,滑了几下,“是有人开始信了。”
她翻到一条私信,是一个匿名账号发来的:“以前觉得你太较真,现在明白,有些人就是得靠法律教他们做人。”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放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会议室安静下来。街边的灯亮了,照在玻璃上,有点暖。
李姐起身去续咖啡,回来后语气正常了:“后天宣传排期要过一遍,别忘了。还有,财经博主那边也撤了那条‘深度分析’预告,说是‘尊重司法程序’。”
周逸凡挑眉:“这么自觉?”
“不是自觉。”李姐冷笑,“是法务昨天下午给他发了律师函,顺带提了一句‘你和狗仔号IP地址多次重合’。他立马删了。”
姜晚晴没笑,但眼角的泪痣动了一下。她打开笔记本,找到那份《需补充证据》的备忘录,一条条往下划,最后一条是“财经博主私信记录备份”。她点了删除。
“清了。”她说。
李姐看了看表:“行了,该干啥干啥吧。公司又不是只办这一件事。”
她拎包站起来,高跟鞋敲了两下地,先走了。
周逸凡也站起来,拿起风衣。
“走?”他问。
姜晚晴合上电脑,把判决书复印件放进文件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街边的灯亮着,照在玻璃上,反出黄光。
“其实挺魔幻的。”周逸凡突然说,“我们忙这么多天,就为了等一句‘对不起’被公开贴出去。”
“不是为了那句话。”她看着前面,“是为了以后不用每次都等。”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李姐已经在停车场等着,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她拉开车门,回头说:“明天照常开工,别忘了后天要过宣传排期。”
语气和平常一样,但肩膀是松的。
姜晚晴坐进后座,把文件夹放在腿上。车子启动,慢慢开出地下车库。抬头那一瞬,路灯的光照进车窗,照在她脸上。
她低头打开手机,微博弹出一条热搜:
#法院判狗仔公开道歉#
点进去,第一条是官方通报截图,下面有百万转发。
她滑了一下,没停留,直接锁屏,放进包里。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前方红灯亮起,停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看见前座李姐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发箍压痕。
“下周招新人的事,”她开口,“法务岗得优先。”
前座传来一声“行嘞”。
车继续往前开。
办公室的灯灭了,走廊空荡,电梯门慢慢合上。
“下次遇到事,先报警,再改流程。”她掏出笔,在文件夹背面写下这句话。
写完,她按紧笔帽,塞回口袋。
绿灯亮了,车流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