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突然亮了。温昭雪坐直身体，手指停在键盘上。她一直没睡，就守着这台电脑。U盘还插着，数据锁着，她没关机，也没拔U盘，只是盯着屏幕。
五秒后，桌面自动弹出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一段抓包记录、一张拓扑图，还有一个叫“洗钱闭环已确认”的压缩包。文件的创建时间是现在。
她点开那张拓扑图。画面展开后显示，从“星辰计划”测试账户流出的钱，并没有进新域科技的公账。而是先转到一家叫锐锋资本的空壳公司，再分成四笔小额汇入海南的个人账户。最后通过地下钱庄换成美元，又流回开曼群岛的一个基金。
那只基金，就是最近两周一直在买“恒通物流”股票的背后金主。
她屏住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转账，是一整套洗钱流程。每一步都避开风控，连审计系统都把它当成“正常咨询费”。如果不是有人强行打开外层伪装，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循环。
这时，聊天框跳出一行字：
别动，我来。
字是灰底黑字，窗口自己跳出来的，不是微信，也不是邮箱。她立刻查来源，发现信号是从一个废弃的调试通道进来的。对方用了虚拟隧道，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
她快速打字：“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对方很快回复：“江野。霍景深的助理。也是你三个月前请的那个第三方安全顾问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你忘了？你们IT部用的防入侵模块，底层代码是我写的。”
她愣了一下。
想起来了。年初“星辰计划”立项时，她担心数据不安全，私下找了一家外包公司做系统加固。签合同的是个陌生名字，对接人代号“JY”，全程匿名。她只知道那人技术很强，能绕过内网防火墙做测试。
原来是他。
她重新打字：“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对方回得很快，“我讨厌有人拿正规系统洗钱。这是对技术的侮辱。而且……你没报警，也没上报，一个人偷偷查。说明你不信内部流程。这种人，值得试一次。”
温昭雪看着这句话，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拿到了证据，而是终于有人和她站在一边。不用解释为什么要躲着所有人，也不用怕被人说“太敏感”“想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压缩包。
里面是江野从“新域科技”服务器里扒出来的资料：自动化脚本、定时任务配置，还有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草稿——
“第七次资金偏移已完成，明日推高恒通物流至临界点。”
落款是“L”。
附件是个Excel表格，标题是《星辰计划资金流监控表》，格式和她系统的导出模板一样。文件属性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八分，IP地址在深圳南山，属于温氏集团总部办公区。
是内部的人。
她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四个字，用力画了个圈。
这时，江野又发来消息：“我已经清掉访问痕迹，他们不会知道服务器被侵入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马上上报，走正式流程冻结账户；二是反过来利用这个漏洞，放长线钓大鱼。”
温昭雪看着“放长线钓大鱼”这几个字，眼神变了。
上报？找谁？温振国已经不管她的项目了，林淑芬巴不得她出事。法务部听董事会的，真要查下去，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这个负责人有没有参与其中。
而且对方敢这么做，肯定留好了退路。万一最后查出来所有操作都是用她的权限完成的呢？
她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她敲字：“你怎么知道我会选第二个？”
“因为你到现在都没打电话。”对方答得干脆，“你要走正规流程，早就叫安保或者财务总监了。你现在还在等，说明你想反击。”
她嘴角一动，差点笑出来。
行，够直接。
她回：“假报告能撑多久？”
“我伪造了一份系统日志，显示昨晚的转账请求被风控拦截了。”江野说，“他们会以为漏洞还在，继续用原来的路径操作。最多三天，会进行第八次转移。到时候你可以动手。”
温昭雪点点头。三天够了。
她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拖住他。”
笔尖压得很重，纸背面都凹下去了。
她抬头看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原始交易记录、伪造日志对比图、还有那份开曼基金的持股明细。她把“L”的邮件草稿拖到前面，放大签名处的字体细节。
那个L写得有点斜，尾端带钩，像是左手写字的人写的。
她记下了这个特点。
然后新建文档，输入标题：《反击预案·第一阶段》。
下面写了三条：
一、保持现有监控，不关任何警报，假装系统没发现问题；
二、调整资金调度节奏，制造现金流紧张的假象，让对方加快洗钱速度；
三、联系外部审计机构准备突击审查，但暂时不签约，只保留沟通记录作为威慑。
她保存文件，重命名为“绝密_仅限本人查看”，放进加密硬盘。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放松了肩膀。
不是轻松，是换了一种方式战斗。
她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六分。
窗外城市很安静，只有远处高架偶尔有车经过。
她没喝水，也没揉眼睛。整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飞快想着下一步。
江野的消息又跳出来：“下一步怎么走？”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几秒，打出回复：
等。
等他们再动手一次。
等我把所有证据拍在他们脸上。
发完，她合上笔记本，但没关机。屏幕还停留在加密文件夹界面，光标停在那个Excel附件上，一闪一闪。
她伸手，把霍景深送的那支钢笔轻轻横放在键盘上方，像一道封锁线。
风吹起窗帘一角，掀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