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还没散。许昌城外的营地已经开始忙碌。陈玄站在高台上,穿着盔甲,手扶枪柄,盯着城楼。昨晚城里一直没动静,没人出来,也没点火。刘备不打,孙权也不走,局势僵住了。
不能再等了。
他抬手,旗兵立刻举起黑旗,用力一挥。
鼓声响起。
第一通鼓,三十六响。步兵出列。两千名重甲士兵从营门冲出来,盾牌砸地,长矛朝天,脚步整齐,地面都在抖。
第二通鼓,四十九响。弓箭手上前。五百名弩手分成三排前进,箭已上弦,弓已拉满,齐齐射向天空。三千支箭飞上天,落下时插在城门前百步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立在土里。
第三通鼓,九百响。骑兵出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雷声滚过来。八百铁骑从侧面冲出,马跑得快,铠甲碰撞发出响声。带头的将领一声喊,队伍变阵,成三角形冲向城门。跑到护城河三百步时,战马突然停下,前蹄抬起,然后整齐落地,没有一个乱的。
陈玄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风吹着他的披风,呼啦作响。他抬起右手,慢慢往下压。
全军立刻停下。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只有马在喘气,铠甲轻轻响。五千人站得笔直,像一把刀横在城前。
城楼上,刘备来了。
他穿深色衣服,外面套轻甲,腰上挂着剑,但没拔出来。两个副将跟在后面,走路很沉。他走到城墙边,手扶砖头,看着外面的军队。一个副将小声问:“这是演给我们看的?”没人回答。另一个副将咽了下口水,说:“他们真打过来,能守几天?”还是没人说话。角落里一个小兵蹲着,手里握着长矛,看了很久,低声说:“这样子……三天都撑不住。”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有人低头,有人躲开视线,还有人摸了摸身上的药包。
刘备没回头。他知道这些话会传开。他也知道,士气一垮,城就守不住了。
他只站了一会儿,就转身下城。走之前说了一句:“今天谁也不能离开岗位,违令者杀。”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可他自己清楚——已经杀不了人了。粮不多,只能吃三天;箭也不够,只剩不到三成;伤兵躺满了屋子。外面那支军队,连攻城器械都没用,光靠列队,就把人心逼到了绝路。
江东营地,孙权坐在帐子里。
铜符还在袖子里,没拿出来。他一天没下令,也没叫将领来议事。亲卫进来报告,他只点头,不说一句话。
到了下午,他才开口:“去城头看看情况。”
心腹将领领命去了。两个时辰后回来,跪在帐外:“回主公,陈玄练兵一整天,换了三次阵型。步兵和骑兵配合很好,命令一下就动。我们要是出战,半刻钟就会败。”
孙权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敲桌子,又问:“将士们……说什么?”
“有人偷偷说,陈玄不杀投降的人。上次归顺的城,兵器化了做农具,百姓还分到了粮食。要是早点投降,家人也能活。”
帐子里很安静。孙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只有累。他不再问,也没下令,只摆了摆手,让那人退下。
天黑了,城里灯光很少。联军营地里,巡逻的士兵没精神,走路拖拖拉拉。几个守夜的小兵躲在角落说话。
“你听说了吗?北军那边,每天三顿饭,还有肉汤。”
“嘘!别说了,这话被听见要砍头的。”
“砍什么头?我们现在是饿着肚子拼命。人家有粮有兵,打得又狠又有章法。我们守个啥?”
“你说……要是晚上偷偷出城,会不会当逃兵被杀?”
“听说投降不杀。放下武器,还能领吃的。”
说到这儿,几人都不说话了。
陈玄还在高台上。
他没回营,也没休息。亲卫送来干粮和水,他接过,咬了一口硬饼,咽下去,继续看着城楼。
他知道,今天不是打给城墙看的,是打给城里的人心看的。
他不用马上破城。他只要让城里的人明白:你们打不过我,也耗不起我。你们的抵抗只是拖延时间,而时间正一点点压垮他们的意志。
他抬手,旗兵再次举旗。
鼓声又起。
这次是实战演练。
步兵举盾前进,模拟架梯;骑兵绕后,切断退路;弓箭手轮流射击,压制城头。整个过程像真的打仗,命令清楚,动作利落,一点不乱。
城楼上没人出来看。
但陈玄知道,有人在看。藏在墙后,躲在帐中,在心里偷偷看。他们在数有多少骑兵,多少弓手,有没有漏洞。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整齐和强大。
没有漏洞,只有压力。
演练一直到黄昏结束。最后一声鼓响完,军队撤回营地。五千人回去时秩序井然,连马都没叫一声。
他没说话,也没下进攻命令。
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城里的沉默,比什么都真实。
刘备回到帐篷,关上门一个人坐着。桌上摊着竹简,是他昨天收到的劝降信。他没再看,也没烧。只是伸手,轻轻合上了。
然后靠在榻上,闭上眼睛不动。
孙权在帐里走了三圈,最后停下。他从袖子里拿出铜符,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又塞回袖子里。
他不再问,也不下令。
他知道,躲不掉了。
陈玄站在营门口,望着许昌城。
城头灯光稀少,像快熄的火。他知道,里面已经开始动摇。不是谁先投降,而是没人再相信能赢。
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转身,走进主营。
明天,还会再练一次。
直到有人,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