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气。我化名“萧客卿”,以寒江楼客卿的身份混入城中。按照沈清漪留下的名单,今夜的目标是烟雨楼——金陵最大的风月场,亦是影阁的一处暗桩。
我抱着一把焦尾琴,踏入烟雨楼时,楼内丝竹声声声入耳。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脂粉香气扑鼻:“这位客官,可是来听曲儿的?”我微微一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段《长相守》的旋律悠悠响起。老鸨脸色微变,旋即堆起笑容:“客官请随我来。”
她将我引至三楼一间雅阁,推开门,阁内已坐着一黑袍人。那人背对我而坐,黑袍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夜枭,正是影阁的标志。
“夜枭大人要见你。”老鸨说完,便退了出去,还细心关上了门。
我走进屋内,黑袍人缓缓转身。那是一张我永生难忘的脸——南楚当今国舅,楚王的左膀右臂,亦是三年前雁门关之战南楚军的主帅!
“萧凛。”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纸,“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我瞳孔骤缩,手已按在琴弦上。琴腹暗格中,藏着沈清漪留下的匕首,淬了蚀骨钉的毒。
“看来,沈清漪果然没看错人。”国舅忽然大笑起来,“她宁死都要护着你,甚至将影阁的机密都交给你。可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影阁扫清障碍罢了。”
我心头一震,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沈清漪临终前托付的名单、她坠城时的凄然笑容、寒江楼楼主的话语……难道这一切,都在影阁的算计之中?
“你什么意思?”我冷冷问道,手指已悄然摸向琴腹的匕首。
“什么意思?”国舅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信上赫然是沈清漪的笔迹,“她母族被灭门,是影阁的手笔。她成为细作,是影阁的安排。甚至她接近你,都是阁主‘夜枭’亲自下的令——为的就是借你的手,引出北梁帝的忌惮,借楚王的刀,除了你这心腹大患。”
我猛地抽出匕首,劈向国舅。他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匕首刺入木桌,木屑纷飞。
“可她爱上了你。”国舅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所以,阁主不得不提前动手。江州火药阵,本就是要你们同归于尽。可惜,你命真大。”
我喉头腥甜,胸口的蚀骨钉旧伤隐隐作痛。原来,沈清漪的血誓、她的泪、她的琴声,都是影阁的局。可为何,我仍记得她坠城时那声“凛兄”?那眼神中的挣扎,不似作假。
“所以,你就是夜枭?”我嘶吼着,再次挥出匕首。刀刃划过国舅的面门,却被他轻松挡下。
“不,我只是影阁的一条狗。”他忽然掀开黑袍,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疤痕,“真正的夜枭,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数十名黑衣人破窗而入,将我团团围住。他们手中刀刃闪着寒光,正是影阁的弑影卫。
国舅冷笑:“萧凛,你终究还是太嫩了。沈清漪的名单,早就是过时的东西。你以为寒江楼会帮你?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试探影阁的虚实罢了。”
我环顾四周,弑影卫的刀锋近在咫尺。胸口的蚀骨钉之毒开始翻涌,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可我知道,此刻若退,便前功尽弃。
“既如此……”我忽然大笑起来,将焦尾琴猛地掷向国舅,“那便同归于尽!”
琴身炸裂,藏在其中的炸药轰然引爆。火光冲天,我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挥剑斩向最近的弑影卫。血光四溅,我的衣袖被划破,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杀!”我嘶吼着,剑剑夺命。弑影卫虽多,却未料到我会以命相搏。我的剑法愈发癫狂,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一名弑影卫的刀砍向我的后背,我竟不闪不避,反手刺穿了他的咽喉。刀刃入体,我喷出一口血,却顺势将剑抽出,横扫身前两人。
国舅在爆炸中踉跄后退,黑袍被火烧去大半。我瞅准时机,扑向他,剑锋直指他的心脏。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他忽然从袖中射出三支毒镖,直取我的要害。我侧身避开两镖,第三镖却深深钉入我的左肩。毒镖淬了蚀骨钉的毒,剧痛瞬间麻痹了我的左臂。
“去死吧!”国舅趁机挥刀,砍向我的脖颈。我咬牙硬接,剑锋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我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正是《长相守》!琴声如丝,缠绕在弑影卫的耳中。他们动作一滞,竟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我趁机挥剑,斩断国舅的刀刃。剑锋一转,刺向他的咽喉。国舅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沈清漪的琴声……”他喃喃道,喉间鲜血喷涌,“原来……她真的背叛了……”
我抽出剑,看着他轰然倒地。弑影卫们已乱作一团,琴声干扰下,他们互相残杀,竟自相砍杀了大半。
窗外,寒江楼楼主的身影浮现。他抱着一把焦尾琴,指尖轻扬,琴声未歇。
“萧客卿,看来你还需要多练练。”他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至屋内,“不过,能杀了影阁的‘黑犬’,也算没白费沈姑娘的一番苦心。”
我望着国舅的尸体,胸口的蚀骨钉之毒愈发猛烈。眼前发黑,我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夜枭……”我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真正的夜枭,究竟是谁?”
楼主蹲下身,从国舅怀中摸出一枚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夜枭,爪下攥着一枚玉簪。
“这便是影阁最高层的信物。”他低声说道,“而能调动这枚玉牌的,只有一个人——南楚当今的楚王。”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楚王……竟是夜枭!
“所以,沈清漪的牺牲,并非无用。”楼主将玉牌递给我,“她用命换来的情报,终于让我们证实了这一点。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局。”
我攥紧玉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楚王,夜枭,南楚的帝王……原来,这盘棋局的执棋人,竟是他!
窗外,金陵的雨依旧在下。烟雨楼火光冲天,我的剑刃滴着血,胸口的蚀骨钉之毒在燃烧。
这场血色长歌,终于要唱到最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