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没有桌椅,地面就是最好的饭桌。两人就地一坐,手边那陶罐里堆着金黄油亮的兔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陈峰也没讲究,随手抓过一块,烫得左右手倒腾两下,便大口撕咬起来,油脂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也懒得擦。玛丽亚更是学了个十足,两只小手直接探进陶罐,抓起一块滚烫的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松鼠。
她吃得专注,可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护着怀里那颗魔幻兽卵,连吃东西都要把它牢牢圈在臂弯里,生怕这宝贝疙瘩一不留神就长了腿跑掉似的。偶尔咬下一口肉,还得低头用脸颊蹭蹭那温热的卵壳,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陈峰瞥见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啃完的那块最嫩的腿肉又撕下一半,默不作声地丢进了她的陶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山间的日子在修炼与三餐中悄然滑过。
这日清晨,天光才刚透过茅草缝隙漏进来,陈峰正盘膝入定,梳理着一夜修炼得来的风元素。忽然,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裹挟着晨风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雀跃到不行的劲儿,直接扑到了他膝前。
陈峰眼睫一颤,从入定中惊醒,低头看去。
玛丽亚小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跑得急,而是因为兴奋。她怀里不再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而是一只活物——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青翠如碧玉的小鹿。那小鹿鹿角尚未分枝,只是两个小小的凸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木系生机,四蹄纤细,正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峰,茸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师兄!师兄!你看!它出来了!它真的出来了!”玛丽亚的声音都在发颤,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爆发的狂喜。她把小鹿举到陈峰面前,又怕举高了摔着,赶紧搂回怀里,脸颊紧贴着小鹿光滑的脊背,眼泪说来就来了,却是在笑,“我早上醒来,觉得怀里痒痒的,一摸……一摸就摸到它了!它是绿色的!它会动!师兄,它不是石头了!”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把所有喜悦都倒出来,却又怕惊扰了怀里的小生命,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捂着小鹿嘴巴的傻笑。
陈峰看着她那双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只品相极佳的青色幼鹿,心中也是一动。这小丫头,竟真的孵化出了一只属性不错的魔幻兽。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鹿那对尚未成形的鹿角,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木系魔力反馈回来,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嗯,看见了。”陈峰的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是只风木双属性的青灵鹿,很配你。去吧,也给你娘看看,让她高兴高兴。”
玛丽亚猛地点头,像是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紧紧抱着她的小鹿,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娘!娘!它出来了!你看呀!它是青色的!”
稚嫩的欢呼声瞬间穿透了清晨的宁静,连这简陋的茅草屋,似乎都被这份纯粹的喜悦填满了。
看着玛丽亚那雀跃着远去的背影,陈峰脸上的那抹笑意却渐渐收敛。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屋角——那里曾放过那颗灰白的魔幻兽卵。
青灵鹿。
他并非没见过这种魔幻兽。在学院的图鉴里,青灵鹿算是兽级中较为珍稀的品种,兼具体质与一定的木系治疗天赋。但问题是,他抓捕的那一群兽级魔幻兽里,分明只有岩豚、风镰虫、焰尾雀和岩涿,根本没有鹿形魔幻兽的踪迹。
那这颗卵是从何而来?
难道是那只圣兽尸体旁的三颗卵之一?可那三颗卵外表一模一样,连他都分辨不出,又怎会是青灵鹿?
难道……孕育魔幻兽卵的过程,并非单纯的能量灌注,还与孵化者的内心有关?玛丽亚日夜渴望着一只温顺、可爱、能与她相伴的伙伴,于是这颗原本未知的卵,便顺应了她潜意识里的期盼,孵化成了这只青翠的小鹿?
这个猜测让陈峰心头一震。如果真是如此,那魔幻兽的孵化机制,远比典籍上记载的要玄妙得多。这也意味着,魔幻兽与契约者之间,从破壳那一刻起,便已建立了某种超越能量层面的灵魂链接。
他正沉思间,门外又传来了玛丽亚银铃般的笑声。陈峰抬眼望去,只见玛丽亚并没有跑远,而是径直奔向了村外那片绿意盎然的田野。
清晨的阳光洒在田垄上,爱丽丝正蹲在田埂间,素手轻巧地拔除杂草。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但在金色的晨曦与绿色的秧苗映衬下,却美得惊心动魄,仿佛这幅田园画卷中唯一的主角。
“娘!娘!”玛丽亚提着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松软的泥土,生怕摔着怀里的小鹿,气喘吁吁地跑到爱丽丝身边。
爱丽丝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当她看到女儿怀里那只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小鹿时,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瞬间荡漾开一层温柔的涟漪。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询问,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先是轻轻揽过玛丽亚汗津津的小脑袋,将母女二人连同那只小鹿一起圈进怀里。
“出来了?”爱丽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麦浪的微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抚过青灵鹿头顶那对嫩嫩的鹿角,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的发顶,“嗯,是个温顺的好孩子。”
“是啊娘!它好软,好香!”玛丽亚把脸埋在爱丽丝的颈窝里,又抬起头,献宝似的把小鹿举高了一点,“我早上醒来,觉得怀里痒痒的,一摸就摸到它了!它是青色的!它会陪我玩,还会吃我手心里的草呢!”
“娘看到了。”爱丽丝嘴角噙着一抹动人的浅笑,眼底满是宠溺。她帮玛丽亚理了理跑乱的鬓角,又轻轻刮掉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泥星,“以后它就是你的小兄弟了,要好好照顾它,知道吗?”
“嗯!我一定会的!”玛丽亚用力点头,把小鹿又搂紧了些,小鹿似乎也通人性,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爱丽丝看着女儿那幸福的笑脸,又低头凝视着那只青灵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似是欣慰,又似是某种深藏的忧虑。但她很快便掩饰过去,只是温柔地拍了拍玛丽亚的背:“好了,别耽误你师兄修炼。去吧,记得中午回家吃饭。”
“嗯!娘再见!”玛丽亚抱着小鹿,心满意足地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茅草屋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还不忘低头和小鹿嘀嘀咕咕。
爱丽丝依旧蹲在田垄间,目送着女儿远去,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杂草上。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嘴角的那抹温柔笑意,也渐渐化作了田野间的一缕无声叹息。
茅草屋内,
陈峰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般在胸腔里烧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
如果魔幻兽的孵化真能受契约者心念影响……那他这S级精神力,加上驭兽师的天赋,岂不是能孕育出超越极限的魔幻兽?这个可能性太大,大到让他无法再安心待在这茅草屋里。
他不再迟疑,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用兽皮缝制的包袱。这里面是他这半个月来积攒的全部身家——几张硝制得尚算完整的魔兽皮毛,还有一小捆用油纸包好的、晒干的稀有草药。他将这些东西紧紧扎好,背在身后,推门而出。
他没有惊动玛丽亚,只是回头望了一眼爱丽丝那座静谧的院落,便头也不回地沿着山路,向着他被赶出故乡的方向走去。
半日之后,巍峨的镇远城墙已在眼前。灰黑色的城墙带着岁月的斑驳,城门口人来车往,尘土飞扬。陈峰排在一队农夫后面,轮到他时,他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板,郑重地放在守卫伸出的盾牌上。
“进城。”他声音低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守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看出这衣衫破旧的小子有什么特别,挥挥手放行。
一入城,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陈峰目标明确,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流,向着西市的交易集市走去。他对这里的路熟得很,当年为了活下去,他几乎踏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集市角落一个固定的摊位前,陈峰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叼着草根打盹。
“老赵,生意兴隆啊。”陈峰将包袱往摊位上一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熟稔的冷硬。
壮汉睁开眼,一见是陈峰,撇了撇嘴:“哟,这不是天才小废物吗?怎么,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啦?”
陈峰眼皮都没抬,自顾自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皮毛和草药:“少废话。青风狼皮一张,下品,但完整。火狼绒少许,虽少,但纯度尚可。还有这株‘血丹参’,三十年份,品相完好。你掂量着给。”
老赵拿起东西翻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贪婪掩盖:“狼皮是有点残,绒也少得可怜,至于这草……也就凑合。加起来,给你十五个铜板,顶天了。”
“十五个?”陈峰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收包袱,“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青风狼皮市价三十,就算残了,二十总是值的。黄羊绒是炼金材料,一钱都难寻,这点少说值五十。血丹参更是保命的,药店收购价起码一百。总共一百八十,你给十五?当我没来过。”
说着,他作势要走。
“哎哎哎!小兔崽子,脾气见长啊!”老赵一把按住包袱,压低声音骂道,“行行行,你也知道行情,那就让点利。狼皮十五,绒算你三十,丹参……妈的,八十!总共一百二十五!再多一文老子都不姓赵!”
“一百四十,少一文我转身就走。”陈峰盯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你知道我这半个月的辛苦。而且,我下次有好货,还来找你。”
老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小子的眼神哪像个十来岁的娃?他悻悻地啐了一口:“……成!一百四十就一百四十!你个滑得跟泥鳅似的小子,真晦气!”
他数出一堆铜板,叮当作响地拍在陈峰手里。陈峰掂了掂,面无表情地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多给。
拿着这笔“巨款”,陈峰直奔东街最大的“万兽阁”。这里是镇远城买卖魔幻兽相关物品最出名的地方。一进门,浓郁的香料味和魔兽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擦拭着水晶球。
“掌柜的,魔幻兽卵,要最普通的那种灰卵。”陈峰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
八字胡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衣着破烂,眼里闪过一丝轻视:“哦?灰卵啊……十个银币一颗。不二价。”
陈峰心里冷笑。十个银币等于一千个铜板,这掌柜看人下菜碟。他不动声色:“太贵了。这种灰卵,连你们自己都分不清好坏,风险极大。我在西市问过,七个银币能拿三颗。”
“西市那是烂大街的货色!我这可是从魔幻森林外围精心筛选的,活性更高!”掌柜捋着胡子,底气稍足。
“活性高低,得孵出来才知道。”陈峰不为所动,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数出七十个,排在柜台上,“七颗铜板一颗,三颗二十一。这钱,你收不收?不收我去找别家,反正镇远城又不只你一家卖卵。”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七颗铜板一颗,这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成本价了。但看着陈峰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眸,再看看那堆零散的铜板——这小子显然是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一副你不卖我就饿死的架势。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舍不得这笔生意,尤其是陈峰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僵持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他悻悻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看你这穷酸样,今天就当积德行善!三颗,二十一铜板,拿走!可别说我坑你!”
陈峰面不改色地将二十一枚铜板推过去,然后从柜台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三颗灰白色的、粗糙的魔幻兽卵。他将它们贴身收好,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买到宝贝的喜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直到走出万兽阁,重新汇入嘈杂的人流,陈峰才微微低头,隔着粗布衣衫,感受着怀里那三颗冰冷、却可能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卵。
他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压抑的炽热。
陈峰将三颗粗糙的灰卵贴身藏好,转身便出了城门。此刻的他已是初级魔法师,周身隐隐有风旋相随,步履稳健。路过昔日令他胆寒的流民营地时,他脚步未停,只是远远瞥了一眼。
营地里景象大变。不再是以往那种饿殍遍野、骚乱不断的惨状。一队队身着城主府制式皮甲的卫兵手持长戟,正在维持秩序。几个大锅矗立,虽然熬煮的粥水稀薄,散发着淡淡的糠味,但排队领取的流民脸上却带着一种麻木的庆幸。更有专门的管事在营地边缘吆喝着招工,一队队青壮年流民在卫兵的看管下,扛着工具,沉默地离开营地,走向未知的工地或矿场。
秩序有了,生存的希望也有了,虽然残酷,却远比陈峰记忆中孤儿院那碗馊掉的糊糊要强上不少。他收回目光,心中并无波澜,只是加快脚步,向着靠山村的方向掠去。
回到茅草屋,屋内静悄悄的。玛丽亚正盘膝坐在角落,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处于深度冥想之中。有趣的是,那只巴掌大的青灵鹿并未趴在她怀里,而是舒舒服服地卧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小小的鹿角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正随着玛丽亚的呼吸节奏,一明一暗地汲取着她微弱的精神力。一人一鹿,气息交融,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陈峰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带上门,走到屋外那棵老槐树下。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颗气息最弱的魔幻兽卵。卵壳灰白,触手冰凉,内部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生命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引导,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天堂鸟那圣洁华美的姿态,那是他曾在学院古籍上见过的、传说中的圣兽模样。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塑造这枚卵的孵化方向。
然而,半晌过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卵壳破碎。里面钻出来的,并非什么天堂鸟,而是一只羽毛乌黑、眼神呆滞、连喙都带着几分钝感的乌鸦。它扑棱了两下翅膀,飞得歪歪扭扭,落在陈峰肩头,那气息,比之夜风,简直弱了十倍不止,宛如一只刚出巢的野鸟。
陈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压了下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遇挫折便心灰意冷的少年。他沉默地将这只孱弱的乌鸦收到幻界,又取出了第二颗魔幻兽卵。
这颗卵入手明显沉重,卵壳上隐约有风系能量在流转,生命气息远胜第一颗。陈峰再次沉心,这次他脑海中构想的,是风之极速、撕裂长空的狼形。随着契约咒文念诵,卵壳在一阵相对剧烈的颤动中崩裂。
“嗷——!”
一声清越的狼嚎传出。一只通体青灰、四肢修长、眼瞳中满是野性与锋芒的疾风狼破壳而出。它甫一落地,周身便自动卷起细小的风旋,身形矫健,气息远胜当初的青风狼。陈峰眼中一亮,中级魔幻兽!这意味着它成年之后,有极大希望冲击狂级!
信心大增,陈峰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最后一颗魔幻兽卵。这颗卵最为奇特,触手温热,内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生命气息澎湃,甚至比第二颗还要强盛三分。他不再刻意构想具体形态,只是将自身对火元素的感知与亲和度全力灌注进去。
“唲——!”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啼鸣,卵壳炸裂。一只通体赤红、尾羽拖曳如火焰流苏的烈火鸟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洒下几点火星,气息同样达到了中级魔幻兽的层次,与疾风狼不相上下。
接连孵化出两只品质不错的魔幻兽,陈峰心中的猜想已然得到了初步验证。他坐在槐树下,目光扫过那堆破碎的卵壳,低声自语:
“看来,魔幻兽的强弱,早在卵中便已注定。卵内的气息越是磅礴强大,孵化出的魔幻兽潜力便越高。”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寻找魔幻兽卵会成为死亡率最高的职业。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本能地去追寻那些气息强大的魔幻兽卵。但气息强大的卵,其旁必定有强大的魔幻兽守护,甚至可能就是守护兽的巢穴。为了这渺茫的希望,无数冒险者前仆后继,葬身兽口,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通了这一节,陈峰缓缓站起身,将那堆破碎的卵壳用脚拢进树根的泥土里掩埋好。他抬头,目光越过靠山村稀稀拉拉的屋顶,投向远方天际线的尽头。
那里,是魔幻森林的方向。
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他肉眼看不见那片绝地的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那是一个连城主府的卫队都不敢轻易涉足,冒险者进去十死无生的地方。正因为它极度的危险,才隔绝了常人,也才孕育了那些气息强大的魔幻兽卵。
村民们管村后那片长满歪脖子树的小山坡叫“黑森林”,那不过是他们见识短浅的叫法,充其量算个柴山,连一级魔兽都养不活,跟真正的魔幻森林相比,连尘埃都算不上。
陈峰之前在那“小黑森林”里捡到的三颗卵,气息平庸,孵化出的青灵鹿虽然温顺,却也只是兽级。而他在城里万兽阁花光积蓄买来的这三颗,哪怕最差的也比那三颗强。这让他更加确信,好东西都在远方,都在那些会死人的地方。
“怪不得死亡率高……”
陈峰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为了寻找那些强大的卵,冒险者们不得不深入魔幻森林,直面那些守护在卵旁的恐怖魔幻兽。那是拿命在赌,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尸骨无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孵化疾风狼和烈火鸟时留下的血痕还未完全干涸。他的S级精神力,加上驭兽师的天赋,或许能让他在这条死亡率最高的路上,比别人多几分存活的几率。
但前提是,他必须去那个会死人的地方。
陈峰收回远眺的目光,眼神重新归于沉静,转身推门进了屋。
玛丽亚依旧在冥想,头顶的青灵鹿似乎胖了一圈。陈峰走到她对面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梳理方才孵化带来的精神力波动。
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因为下一次,他要去的地方,不再是村后那片兔子满山跑的黑森林,而是真正的——魔幻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