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碰到，可笑声却更大了，像是在跟风玩捉迷藏，越追不上越开心。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像藏着两颗甜到化不开的蜜糖。
就在这一瞬，一股气息从她身上漫了出来。
不是风，也不是光，说不清是什么，却让整个比武场的空气都顿了一下。原本缓缓下落的花瓣忽然慢得几乎静止，连风也收住了脚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边缘像是被镀了一层软金，不刺眼，暖融融的，落在人脸上像被谁轻轻摸了一下。
云火烈站得稍远些，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托起花瓣时的温热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摇篮，眉头轻轻一跳。空气中那点甜意不是花香，是别的什么，钻进鼻子里，让他体内凤凰真火都安稳了几分，不像平时那样总想往外窜。
云雷动插在兜里的手微微收紧。他没动声色，可耳尖已经竖了起来。他听得最清楚——灵力在响。不是谁在施术，是天地间的灵力自己动了。擂台角落残留的一丝雷印轻轻震颤，像被唤醒的蛇，缓缓朝着水晶摇篮的方向游移。他眼角扫过四周，长老席那边有动静了。
云寒霄依旧站着，肩背挺直，眉梢上那片花瓣还没掉。可他的呼吸变浅了。他感知到了，那股波动是从啾啾身上来的，温和得像春水初融，却又浩大得让他冰息本能地想要回应。他克制住了。指尖在袖中微动，一圈极薄的冰层悄然覆上护盾内壁，不是防御，是稳定——他怕这股气息太强，伤了她自己。
云土衍蹲在摇篮边，掌心里那个灵土捏的花苞还温着。他忽然觉得地底有点不一样。脚下的石板缝隙里，一株刚冒头的小草正慢慢舒展叶片，叶尖朝向摇篮，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没说话，只是把土花轻轻放在边沿，又多看了那草一眼。
云光离站在角落，双臂仍环着胸，折扇没打开。可他盯着摇篮的目光变了。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灵力的轨迹、气息的流向。此刻，那些原本杂乱无章漂浮在空气中的灵力丝线，正自发地朝着云啾啾的方向汇聚，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归附。像溪流遇见大海，安静地沉下来，融进去。他唇角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是一丝极轻的震动，像是某种久远的记忆被轻轻拨动。
比武场静得奇怪。
没有喧闹，没有议论，连呼吸都放轻了。孩子们还仰着头看花瓣，青年子弟们却陆续察觉不对。有人低头看自己掌心，刚才残留的灵力痕迹正在缓缓消散；有人摸了摸武器，上面附着的属性波动变得柔和，像被什么抚平了棱角。
长老席上，几位白袍老者同时抬起了头。
一人手中灵杖轻颤，顶端晶石泛起微光。他没说话，只是看向身旁同僚，眼神里带着问。另一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微缩，低声说了句：“这不是七系任一属性……是调和之息？”
没人接话。可他们的姿态都变了，不再随意倚靠，而是坐直了身体，目光齐齐投向演武场中央那个躺在水晶摇篮里的小娃娃。她还在笑，小嘴咧着，露出两颗小米牙，一只小手抓了抓空气，像是在数有多少片花瓣围着她跳舞。
擂台上，先前比试留下的痕迹开始动了。
一块被雷劈裂的碎石缓缓浮起，接着是半截焦黑的木桩，几粒嵌在地缝里的火星残渣也飘了出来。它们没有四散，而是在空中排成一个松散的环，围绕着摇篮轻缓旋转，像一群归巢的鸟。火痕不再灼热，雷印不再躁动，土坑里的灰烬也不再飞扬。所有曾经争锋相对的力量，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围着一个笑着拍手的小孩，转圈。
云雷动盯着那圈漂浮的碎片，眼里闪过一丝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悄悄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蓄着一丝极细的雷力，护罩已经准备好，只要有一丝异动，他立刻就能挡在她前面。
云风辞指尖的风更柔了，几乎感觉不到。他看着那圈环绕的灵迹，忽然笑了笑，低声道：“幺妹笑一下，连打架的人都不打了。”
云火烈哼了一声，也跟着笑：“那她得多笑几次，省得你们天天吵。”
云土衍没说话，只是把那株小草往摇篮方向挪了挪。他知道，草自己会走过去。
云光离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折扇仍别在腰间，可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极淡的光纹浮现，像在记录什么。他盯着那光纹看了两秒，轻声自语：“古籍里写过……天地共息，万物归心。我还当是瞎编的。”
云寒霄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是睫毛微垂，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他知道那不是瞎编。他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她身上看见。
云衡站在原地，结界印记的光渐渐稳定。他没看长老，也没看灵迹，只看着妹妹的脸。她笑累了，小嘴慢慢合上，眼皮开始打架，可嘴角还翘着，像是梦里也在乐。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护罩转入二级戒备，无声无息地扩了一圈。
长老席上，一位年长者伸手按了按胸口，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望着摇篮，声音极轻，只有身边人听见：“这感觉……像极了心跳。”
花瓣还在落。
一片粉红的花擦着云啾啾的鼻尖滑过，轻轻落在她襁褓边缘。她没醒，也没动，只是嘴角又往上弯了弯，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甜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