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把那块从外星船上拆下来的芯片塞进衣服口袋时,手指有点不听使唤。不是怕,是太久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上次混进敌人地盘还是三年前,在地下赌场偷一张地图,结果炸了半间屋子。这次不一样,不能炸,也不能打架,只能藏好,等机会。
今晚基地市特别亮,到处都是彩带和灯光。空中飘着花篮,连旧信号塔都变成了投影柱,反复播放楚云柔和那个外星人的合影。她笑得很温柔,他穿着金红长袍,头上两根弯角闪着光。下面的人又喊又跳,音乐响个不停,热闹得让人烦。
“和平联盟?骗人的。”何涛靠在墙边小声说,“拿地球换资源,把她自己嫁出去,真会算账。”
他没走大门。那里有三层扫描,眼睛、心跳、脑电波都要对得上,通缉犯一露脸就会被抓住。他绕到东边的送货通道,那里堆着礼盒和酒桶,机器人正在清点,顾不上角落。
通风口的盖子生锈了,他拿出一把偷来的刀,沿着边轻轻一划,螺丝就断了。动作不大,但很稳。以前在废墟里找晶石的时候,呼吸重一点都会引来怪物,现在这点声音不算什么。
爬进去时膝盖蹭破了裤子,他没管。管道很窄,只能趴着往前爬。上面时不时有人走过,还有人哼着婚礼歌。何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消失。
十分钟后,他躲在吊灯后面,整个人缩在暗处。下面就是婚礼现场,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上,两边站满了保镖和穿礼服的人。天上还有三个飞行监控来回扫,每三十秒换一次角度——但他知道哪里看不到。秦铮以前说过:“再严的系统,也有人能找出漏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长,边上发黑,是修飞船时留下的油污,一直没洗干净。现在这双手放在腿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看见她了。
楚云柔挽着那个外星人走出来时,全场灯一闪,接着爆发出掌声。她穿白色婚纱,裙摆很长,上面绣着发光的符号。她化了淡妆,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新娘。镜头对着她拍,她微微低头,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何涛的手掐进了掌心。
脑子里全是火。
不是现在的火,是三年前那场大火。那天他刚从黑市回来,怀里揣着一块晶石,想给妹妹换药。走到巷口就看到整栋楼着火了。警报坏了,没人救。他冲上去砸门,楼梯塌了,火一下子吞了二楼。妈妈死在厨房,手里还抓着锅铲;爸爸倒在客厅,胸口插着玻璃;妹妹……到最后也没松开那只破布娃娃。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火是因为楚家要建新基站,他们那片老楼被划进了“清除区”。再后来,他在一段加密记录里看到一句话:“楚云柔签署执行令:目标区域无保留清除,行动代号‘净界’。”
当时她就在监控室看着,喝了口茶,说了一句:“处理干净。”
现在呢?她穿着婚纱,笑着,被人围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涛闭上眼,深吸三口气。第一口吸进灰尘,呛了一下,赶紧捂嘴。第二口气压住了心跳,第三口气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现在还不能动。”他对自己说,声音很小,“现在出来,什么都完了。”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没有情绪,也没有波动,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宴会开始了。香槟塔推上来,大家举杯,说着“跨文明友谊”“新时代开始”这种话,听得他反胃。他不动,也不换姿势,哪怕肩膀已经发麻。他知道只要一动,风向会变,红外探测可能会发现他。他得等,等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台上,等她站到最显眼的位置。
他摸了下耳朵上的耳钉。
金属冰凉,异能状态稳定。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他会空间跳跃,能短暂隐身,也能瞬间移动。但他现在不能用。一用,系统就会报警,整个城市的防御会在三秒内锁死他。
所以他只能等。
音乐换了,节奏变快,开始跳舞。楚云柔和那个外星人也被请下来跳第一支舞。她转圈时裙摆扬起,露出一双银色高跟鞋,鞋尖刻着一朵花。何涛盯着那朵花,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她坐在前面,扎着小辫子,老师提问总举手。有一次他忘带饭票,她借了他一张,笑着说:“还不上就把你名字写黑名单。”他觉得她挺善良。
现在想想,黑名单早就写了,只是他没看见。
舞跳完,她回到台上,拿起话筒说话。声音轻柔,好像有点难过:“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失去过,所以更懂珍惜。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和平和希望。”
下面一片掌声。
何涛差点笑出声。
“和平?希望?”他在心里说,“烧我家的时候你想过这两个字吗?签清除令的时候你知道谁会哭吗?”
他没动,但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是看新娘,是看仇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场婚礼不会太久,外星人只是来走个形式,签完协议就走。楚云柔则会借此掌握权力,成为这里的新主人。而他,必须在这之前动手。
但他不急。
报仇不是打架,是一点点拆,等到房子塌了,压死她。
他轻轻活动手腕,确认还能动。位置很好,能看到全场,也能随时撤。通风管另一头连着电力室,那里没人守,他随时可以滑下去逃走。
但现在不行。
他还得等。
等到她站得最高,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他看了眼手表——绑在手腕内侧,屏幕是黑的,只能靠手指感觉时间。离午夜还有四十七分钟。
按规矩,跨文明婚礼在零点完成仪式,所有权限会自动交接,包括城市主控系统的临时控制权。
那就是她最放松、也最得意的时候。
也是他动手最好的时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宴会还在继续,人们喝酒、聊天、说笑,好像灾难从来没发生过,战争也不存在。有个喝醉的男人爬上台抢麦克风唱歌,惹得大家大笑。保安把他拉下去,他还挣扎,笑声还在大厅回荡。
何涛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些人笑得越开心,他就越清楚一件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他们以为和平是真的,以为安全是有保障的,以为穿婚纱的女人值得祝福。
可他知道。
他知道那些笑脸背后藏着什么,也知道今晚之后,还会死多少人。
但他没法劝。
他只能做一件事——
让那个穿婚纱的人,也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
他再次摸了摸耳钉,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往阴影里缩了缩。身体贴着金属,几乎看不见。呼吸放慢,心跳降低,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下面还在热闹。
上面只剩安静。
他盯着台上的方向,心里慢慢说出一句话:
“楚云柔,你害我家破人亡,今天披婚纱,明天就让你跪在废墟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