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天,被血色浸透。烟雨楼的残火尚未熄灭,楚王车架已至废墟之前。我立于断壁之上,手中紧攥那枚刻着夜枭的玉牌,胸口的蚀骨钉之毒如万蚁啃噬。寒江楼楼主立于我身侧,琴声未歇,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蜂拥而至的御林军。
楚王掀开銮驾珠帘,金冠龙袍,面容隐在阴影之中。他凝视我手中的玉牌,忽而大笑:“萧凛,你果然没让清漪失望。”声音与那夜在烟雨楼中听到的“夜枭”如出一辙。
我喉间腥甜翻涌,嘶吼出声:“楚王,不,夜枭!你以影阁操控南北,杀我父兄,灭沈氏满门,可曾想过今日?”胸口的剧痛让我踉跄一步,却被楼主稳稳扶住。
楚王冷笑,袍袖一挥,万千箭雨齐发。楼主骤然拨动琴弦,《长相守》的旋律化作利刃,割裂箭雨。我趁机跃下断壁,剑锋直指楚王心口:“今日,便以血祭金陵!”
剑刃穿透楚王胸前护甲,却在他喉间停住。他指尖抵住剑尖,黑袍下露出一张狰狞面具——面具后,竟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与国舅身上的伤痕如出一辙。“蚀骨钉之毒,果然在你体内。”他声音沙哑如鬼,“可惜,你终究成了影阁的刀。”
话音未落,他袖中射出毒镖,直取我眉心。我侧身闪避,毒镖却擦过耳际,带起一缕血痕。剧痛中,我瞥见楚王身后——沈清漪的焦尾琴竟悬于半空,琴弦无风自颤!
“清漪……”我喃喃出声。琴声骤变,化作一道音波,直击楚王后心。他踉跄后退,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那面容,竟与寒江楼楼主有三分相似!
“你究竟是谁?”我剑锋再进,抵住他咽喉。
楚王大笑,鲜血自嘴角溢出:“我是影阁,亦是棋局。沈清漪的母族,是我灭的;你父兄的命,是我取的。可你可知,寒江楼……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子人?”
楼主脸色骤变,琴声戛然而止。我转头望去,他手中竟多了一枚玉簪——正是那支刻着“守”与“离”的残簪。
“萧凛,你错了。”楼主声音冷如寒冰,“沈清漪临终托付的名单,影阁的机密,皆在我掌握。我助你复仇,不过是借你之手,逼楚王现身。寒江楼要的,从来不是推翻一国,而是——重建这乱世。”
我瞳孔骤缩,胸口的蚀骨钉之毒骤然爆发,眼前发黑。楚王趁机挣脱剑锋,黑袍暴涨,化作万千黑影,将我困入其中。黑影如刀,割裂我的衣甲,鲜血喷涌。我咬牙挥剑,斩碎黑影,却觉喉间一甜,终是喷出一口黑血。
“蚀骨钉已入骨髓,你活不过今夜。”楚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你死了,寒江楼的计划便成了。”
我大笑,笑声癫狂:“好一个寒江楼!好一个沈清漪!”剑锋一转,竟刺向自己心口。蚀骨钉之毒随剑锋爆发,我却借这股剧痛,强行破开黑影困局,跃至楚王面前。
“既如此,便同归于尽!”剑刃穿透楚王心脏,他满脸惊愕,缓缓倒下。我亦单膝跪地,血染长街。最后一刻,我瞥见楼主拾起那枚玉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凛,你终究成了我们的棋……”楚王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金陵城的风雪骤起,卷着我与楚王的血,飘向远方。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却响起一阵琴声——是《长相守》,如泣如诉,仿佛沈清漪仍在。
我终是阖上双眼,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来世无战,只做听曲人……可这世,我终究是执剑的恶鬼,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