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林澈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楼道灯光在金属壁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他没看楼层显示,手指直接按下一楼。走出单元门时雨势未减,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湿水泥的气味。他拉紧领口,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他坐进驾驶座,手套箱开着,防狼喷雾和折叠刀已经放好。录音笔在裤兜里,开机状态。他发动引擎,调出导航界面,在搜索框输入“傅家学校”四个字。屏幕亮起,定位跳转到城南某私立校区。他点开周边道路监控权限,输入老魏女儿班级的放学时间——下午三点。
画面切换,四路摄像头轮播,两点五十六分,校门口出现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浆覆盖。三点十七分,一名穿校服的女孩低头上车,后座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三十秒后,一名中年男子从侧门匆匆走出,正是老魏。他被推上车,车门关死。商务车掉头驶离,路线绕开主干道,往东郊方向去。
林澈退出监控系统,接入交通管理后台的GPS追踪模块,这不是正规流程,但他知道哪个端口能绕过审批,信号捕捉耗了七分钟。终于,一个移动节点出现在东郊纺织厂区域,停留未动。最后一次信号更新是二十分钟前,此后无再启动记录。
他把导航目的地设为“渊城东郊废弃纺织厂”,挂挡起步。雨刷左右摆动,玻璃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暗。广播自动开启,女声播报台风预警:“预计今晚至明晨,我市将持续强降雨,伴有八级阵风,请市民避免夜间出行。”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无关痛痒的通知,他没换台,也没关。
车子驶入东郊工业带,路灯渐稀。道路两旁厂房破败,墙体剥落,铁门锈蚀,前方T字路口,他右转,轮胎碾过积水坑,水花溅上挡风玻璃。五百米后,右手边出现一道塌陷的围墙,缺口处堆着碎砖,他减速,确认无监控探头后,将车停在围墙阴影里。
下车前,他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录音笔正常运行,防狼喷雾握在右手,折叠刀藏进左袖。他戴上帽子,拉低帽檐,沿着围墙缺口进入厂区。地面长满野草,踩上去湿滑难行。主厂房在百米开外,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全黑。唯有东南角一间小屋亮着灯,是值班室。
他贴着墙根靠近,蹲在窗下。玻璃蒙着厚厚灰尘,他用袖口擦出一小块清晰视野,室内,老魏坐在铁椅上,双手被绑在背后,脸色发青,他女儿蜷缩在角落,校服皱巴巴的,肩膀微微发抖。两名男子站在门口抽烟,一人腰间别着警棍,另一人手里拎着对讲机。
林澈退后几步,靠墙站立。他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入检察院内网存档账号。正文只写一行字:“目标位置确认,东郊纺织厂值班室,老魏父女被拘禁,两名看守持械。”点击发送,定时十分钟后自动上传附件——包括GPS轨迹截图、监控录像片段、通话记录摘要。
他刚收起手机,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巡逻车,也不是货车。那声音低沉稳定,熟悉得让他胸口一紧。他抬头望向厂区入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灯未开,凭惯性滑行至围墙边停下。
车门打开,塔诺·维斯特走下来。他穿一件深灰呢子大衣,领口竖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值班室方向,又看向林澈藏身的位置,脚步没停,径直朝那两名看守走去。
两人掐灭烟,对视一眼,手已摸向腰间。
塔诺站定,距离三步远,他开口,声音不高:“傅明远让你们来的?”
空气静了一瞬,拿对讲机的男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另一个往后退了半步。
塔诺没再问,只盯着他们,三秒后,两人同时转身,快步走向商务车,引擎启动,车头调转,泥浆飞溅中疾驰而去。
林澈从墙后走出来,脚步加快,塔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示意他先进去。
值班室门没锁,林澈推门而入,老魏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女孩也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出声。
“没事了。”林澈说,他解下外套披在女孩肩上,又从包里取出保温水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女孩接过,手指还在抖。
老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林检……你怎么会来?”
林澈正要回答,听见身后动静,塔诺站在门口,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
老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住了,几秒后,他低声说出一句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林检,他是塔诺·维斯特,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