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切与另外几人谈笑，列季昂在前台询问起：“有没有消防斧？

前台拿出一楼层的地图指向每个红圈，嘴里还咀嚼着燕麦片，当她抬头看见这位歪头男子时，嘴里吐出：“同志，我见过你。冬天夜晚带着两个孩子。”

列季昂脸上疤痕上扬，和睦的眼神跳得满桌都是：“是的，我的两个孩子还小。”

“你的爱人一定很幸福，真羡慕她有个好丈夫。”卷发女子歌颂起。列季昂被前台另外的两人注视，它眯眼走开。

维亚切招呼着：“同志，你好。”列季昂白眼一翻，略过维亚切。它呼吸急促，幻觉飞舞空中，维亚切的命令，谢尔盖的话语，数不尽的东西绕着。马特维还在二十层寻找列季昂，他的厚鞋底摩擦地板，挂灯照下光影，层层重叠，脚上长出四五个影子。黑暗的楼梯间内堆满杂物，声声“同志”从二十七楼贯穿至一楼。维亚切漫步大厦，他被列季昂眼神锁住。雪白的天花板，大理石制的地板层层重复。维亚切打翻大厅里摆放在桌上的花瓶，他惊慌乱跑：“纳粹！是纳粹！”武装警察上前制止，紧压那两只乱挣扎的手，楼梯间铁门被推开。维亚切身体抵在墙上，一两分钟后，他安定下来，武装警察松开手站在楼梯间门口，维亚切抬脚跨上台阶向二楼跑去。他刚跑上二楼，响声荡漾幽黑的通道，维亚切被堵在二楼死胡同，死寂过后。列季昂乘坐电梯到二楼，站在远处看着维亚切和武装警察，大厦内的嘈杂塞住它耳洞，一句对话都听不清，此时马特维从列季昂身后出现，马特维的文件夹掀起黑大衣一角，露出白西装，晃眼的一抹白刹那吸引住马特维。列季昂快步走过，马特维看着那张嘴角带疤、眼下有痣的脸，飞蛾又找到了属于他的火。列季昂右手尺骨被维克托打伤，斜方肌接近断裂，生痛扯住它的动作，匕首和猎枪还躺在副驾驶，面前的消防斧即使将玻璃打碎拿出也毫无用途。它和维亚切一样，身体的代谢极慢，若是再次重伤便会葬送给共产党。马特维死追这束火，列季昂挤进电梯，铁门隔开两人，上升至第十九层。维亚切与武装警察悠走楼梯间，马特维站在电梯口，主指针插入“9”，十位窗口指针插进“1”。列季昂低下身融解于人群中，十九楼里连绵不绝的《红莓花儿开》唱响，一楼的电梯按钮被马特维按得乱叫，他乘坐另一辆迟迟赶来，白天花板一眼望不着边，墙壁挡住所有视线。维亚切还步行于第三层，他笑脸挂面，武装警察扶住那双粗糙裹有白扁虫的手，白丝蜷缩成团，一步一停毫无止尽，齐声奏乐，昏暗的橙光粉碎开来。

列季昂藏匿在卫生间里，袖口渗出脓液，龙头抬起，清水吃净脏污。马特维被人群推远，警帽掉落踩扁，他的瞳孔里出现了数十个白西装，金发、黑发、棕发、白发，没人能数清。头顶悬灯如同玻璃制作的艺术品，砸晕白痴们的头脑，砸晕警局，砸晕共产党，至高无上的权力无人能敌，列季昂的存在令所有都陷入混乱，但它本人还在洗手间清理身体的旧部件。凝块的脓与血水排出体内，像黄油和生肉般，它的前切齿渴望分割眼中的人类。人们幻想飞舞上空，嘴里吐的烟雾充实幻想，吸烟区坐满列季昂的食物，有的全身油脂，有的肺黑如炭。马特维停歇在吸烟区，打火机咔咔响。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一个肉在吸雪茄，那奶油的香味只能自己在家品尝到。不远处喊声传来：“主！是主！您会庇佑我的！”一名老女子招手挥舞，列季昂站在原地不动，老女子穿过人群奔向它，马特维跟随而来。列季昂用左手扶住老女子：“我的邻居，你的丈夫不在可不能乱跑。”列季昂脚步往后，信徒任由教主将自己带离人群，马特维并未上前继续追问，他依旧站在吸烟区梳理线索。信徒的手合拢一起，她在眼里钻孔，放上宝座，让教主停留面前。列季昂左手扇风，信徒便不情愿地离开，她不停回头，但都只剩背影。皮鞋落地响声合奏，马特维的烟刚点燃，白丝刚织出，火芯才驻足就被掐灭，一名同戴布琼尼帽的老军命令起马特维，列季昂眼中晃现谢尔盖的死样，可细看并不是。马特维右手敬礼，尊称脱口而出：“是的，格里戈里同志。”老兵点头回敬，那家伙的后脖颈上，表皮组织堆叠层层，年头比维亚切还大。粗糙如猪毛刷的短发配着鹰钩鼻，衣服摩擦，窸窸窣窣地离开。楼道中维亚切气喘吁吁，手扶墙壁，半蹲原地。列季昂乘坐上电梯，主指针串烤“2”，十位窗口切割“2”。年轻者啃咬面包，年长者吃食麦片，少数幸运儿畅饮牛奶，香气铺满地板。格里戈里到达第二十四层，他在办公室里闭门无声，维亚切头顶十七层脚踩十六层，马特维仍困在二十层。列季昂寻找着整层楼的消防箱，没有任何一个箱子里会赠予消防斧，挂在旁边海报上的电话串联了二十二楼和前台。

“同志，请问是有什么事吗？”磨砂般的词敲进耳膜。“第二十二层的消防箱内没有消防斧。”列季昂应声道。才过几十秒，它身后排队打电话的人便排成长龙，那些嘴角未擦干净的舌头们肮脏发臭。它放下话筒，因为接触了话筒，所以整个左手都与它隔开。不清洗就剁掉。列季昂在接水区揉搓那被污染的肢体末端，它右上角的身子即将瓦解，肌肉撕裂咬醒神经，摔坏的脑子内，扣带回把情绪怒化。列季昂撑墙低头，蜈蚣爬行于皮肉间，心脏狂锤左肺，肠子缠住胃把酸液推向食道。它恨死空气占据了左手的所有空间，使它无法了解自己。使匕首坐不稳掌心，纳甘挂不上拇指，斧头握不住肢体。当列季昂折磨自身时，马特维也被高层使唤不停，小腿抽痛，大腿发酸，鞋底哭喊声久久无人回应。红盖章也吐完墨水，格里戈里的档案像没有吃饱般，上千上万张申请待批准。维亚切头顶的触须折断掉落，无限地旋转于外交大厦楼梯间内。列季昂进入楼梯间，它搀扶白墙上楼，沉闷的脚步重复叠加，它看着向下衍生不断复制的水泥阶梯，转折再转折，维亚切的脚步荡漾飘来，列季昂停下脚步，站立墙角。它的发丝快要触及天花板，气管传出的声音毫无节奏。马特维乘上电梯在每一层排查，私立功劳的机会不可能错过，但他再怎样也接不住。二十一层非常整洁，二十二层的海报贴在墙上有被抓挠的痕迹，马特维手中的笔纸不停不歇，格里戈里的档案层层叠叠。马特维站在死胡同前，推开那扇铁门，漆黑窜出，手电的光柱捅破它。房间里面，堆积如山的药瓶和针头，像医院的垃圾桶一样，他重新锁上房门。灰尘呛得肺痛，他佝偻身子咳嗽着，路过的女护士询问起：“同志，你没事吧？对了，我要找维亚切同志，他该吃药了，但我转了整个大厦都没找到他。”护士用手掌轻拍马特维后背，另一只手拿着药片和档案。“维亚切同志，他想要自己走回房间，所以从一楼开始走楼梯。我猜，他应该到二十或二十一楼了。”马特维说话时，音调模糊不清。

护士气愤回问：“你们为什么让他一个人走楼梯？不劝，没人陪？！”

“劝不住阿尔兹海默的，还有……有个武装在陪他……”身体的排斥让马特维让这个年轻的灵魂难受不已，护士在旁边跺脚。可楼梯间内，维亚切只是一人面对，武装警早早地就被招呼去作别的事情了。列季昂和维亚切开起了玩笑：“那个小警察要来追我，所以我走了楼梯。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如果你有遗传病，我吃了你那浆糊脑子会不会得库鲁病？”它手指着自己太阳穴，维亚切杵着拐杖抬头回复：“库鲁？我侄子在斯大林格勒。”列季昂将手放下，脸上平静。它继续往楼上爬去，丢下那位七旬老人在昏暗内。马特维搀扶起身，护士的影子随她脚跟拨动，药片欻欻作响，临近楼梯间。声音最终停在前台，维亚切转头回望，拐杖正原地踏步，马特维赶在护士前面进入楼梯间，他站在阶梯之下楼梯之上，腔调不平地喊话道：“维亚切同志，你不要动。”他顺遂拐杖杵地的叫嚣上楼。这个麻烦警察像刚融火的玻璃，什么事情都要粘连，像丑陋的飞蛾，翅膀上的闪粉不仅呛到自己，也使他人窒息。列季昂啧声加快脚步，可惜维亚切的神经出现了问题，他的魂被黑外套勾住，三人宛如鼩鼱的‘火车行为’，咬死前者后尾。楼层越攀越高，旋转缠绕，不停不歇，直到肋骨、心脏、脾胃、肠子、脊髓都变得互不相让，列季昂右肩的斜方肌几乎断裂，尺骨碎片晃荡在血水中，失明耳聪全都慢缠上，只剩触觉在刺激脑颅发出电波。二十七的终点，把门推开，微风呼耳一切回到原点。列季昂站在楼顶缕长袖，黑外套剥开显露白西装，它折断生锈发脆的铁管，褐色的碎片划伤手指，恨死的眼神不动的注视着敞开的门，它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和工业酒精去做伴了，每件事情都要想很久才能反应过来。

“维亚切，我应该把你毙了，让你死在1938年的秋天。两次机会我都没有把握住，你的死缠烂打和酒还有烟。”列季昂声带扯痛，它眩晕的面对无人的门口，左手颤抖。反应过来，实际上面前没人时又咒骂起。拐杖的声响攀升向上，砂纸摩擦般的呼吸蹉跎耳垂，维亚切轻瞄一眼列季昂，铁锈驻脚在衣服上，列季昂摇头嗤笑：“你都老了，还需要我动手？”它摇晃脚步，醉熏的往大厦楼顶边缘去，手止不住的颤抖，头倾斜左面。维亚切满脸褶皱和沧桑，他像个愚蠢的孩童，跟着面前的高个。金果悬在云尖，赤红的国旗摇曳摆舞，列季昂凝视脚下那群蝼蚁蛆虫时，维亚切动嘴说道：“站在高处，就算再光明，你想当将领的梦也不可能实现。”

列季昂眼中憎恶滋生：“别忘了我是哪边的，我可以是纳粹党也可以是红军。我都当过。”它嘴里的侧切齿正需要打磨，刚好，维亚切的气管成了合适的工具，列季昂像1938年时的自己一样对维亚切宣布：“长官，你的气管刚好能给我磨牙。”迟钝的脑子终于处理好了信息，列季昂也浑然感到失衡，它左手向后抓握，维亚切被死拽摔倒，头骨抨击地板后和列季昂一起坠楼。耳畔的风轰鸣起，侧风行驶而来，列季昂被推移十几米砸在枯树上，枝角深插皮肉划破腹部，肠子和脏器一倾而下挂在树干上，列季昂唯一做的只有用双手护住面部，手肘处白骨显露，胸口肋骨粉碎。维亚切被旗杆穿身，脊椎断成两截，他斜站基座，国旗半包裹住这位英雄。而刚下班的卷发女子停下了脚步，头顶的巨响和滴落的血液、胃酸都散发出警告，她恶心得跪在地上呕吐。列季昂小声笑出，它用手别开树枝，肠子拾起，低声询问面前的卷发女子：“没什么大事，塞回去就可以了，你能帮我一把吗？”它把温柔挂在脸上，而手中还捧着脏器，猩红的腹腔正对女子。“只是可惜了我的衣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