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江萍又嘱咐了几句明天要注意的细节才走出卧室:“早点睡吧,今天就别看书了。”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温芷鸢原本坐的板正的身体立马放松下来摊到了椅子上。满心满脑都是四个字,要解放了!
她翘起了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拿出手机先回了段筝的消息,然后打开了“国韵五枝花”的聊天群。
这个群里是自己跟四位林梓月,名字还是乔乔起的,美其名曰简单大气符合几人气质。
花就花吧。温芷鸢也无所谓是花还是草,反正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个人。
四位林梓月在群里聊的火热。看来明天要高考了今天大家都很兴奋啊。
她也没插话的意思,歪着脑袋往上翻着聊天记录看看她们都聊了些什么。
林灵发了一个吃吐了的表情包:【我妈晚上给我做了水煮鱼,酸菜鱼,还有炸带鱼,说是什么多吃鱼,考试无论时间还是分数都富裕,这是哪门子的习俗啊,我万一被鱼刺卡了就不富裕了。】
【哈哈哈哈】
底下清一色的哈哈哈。
林梓月说:【我都已经上床了,昨晚没忍住看电视剧熬到后半夜了,今天再不早点睡耽误明天考试。】
【你就不能忍一忍考完再看吗?】陈映纯紧接着发了几条消息:【我动漫更新好几集了,都忍住没看。被你这么一说我好想看一会啊,半个小时不耽误事儿吧。】
【不耽误不耽误。】林梓月说:【但我劝你别看,半小时不耽误事儿,但是半小时又半小时可就真耽误事儿了。】
可有乔在微信群里艾特了一下温芷鸢:【小风筝呢?怎么不出来回话。】
温芷鸢皱了皱鼻子,刚想发个闪亮登场的表情包,林灵就先说话了。
【我赌十块钱的,小风筝正跟段筝甜蜜呢。】
【不能吧。】可有乔跟了一句:【都九点多了,我加十五,赌段筝已经快把小风筝送回家了。】
【不不不。】这次说话的是陈映纯:【我加二十,小风筝可不跟你们一样疯,我赌她还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梓月也发来了消息:【你们都不了解鸢鸢,我跟五十,鸢鸢正在跟她伟大的母亲大人开战前会议。】
【算了,不加了,月月都这么说了那一准儿就是了。】
【我也不加了。】
【臣附议。】
【别呀,你们继续加一加呗。】温芷鸢终于开口了:【我还等着我的身价涨到一百块呢,怎么才九十五你们就停了啊。】
【哈哈哈哈】
不知道这句话又怎么戳中了几人的笑穴,一片哈哈哈的表情包,其中还参杂了几人丑照做成的表情包。
于是,一场聊天莫名其妙就成了丑照表情包专场。
【你们快看我朋友圈。】在不断向上滑动的表情包中可有乔的一条信息很好的控制住了大家的比赛欲。
【什么朋友圈啊?】
【哎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旗开得胜,哈哈哈哈哈,我老妈专门找人定做的旗袍,明天要穿去校门口给我加油。】
【呀,还是阿姨有想法,我现在打个嗝胃里都是鱼腥味儿。】
温芷鸢也很好奇,于是她也点开了朋友圈。
不得不说今天的朋友圈是真热闹,都是为明天高考加油的,连着翻了十几条终于看到了可有乔的朋友圈。
温芷鸢手指还没落到照片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眼睛不受控的眨动了几下,意识到刚刚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手指都开始颤抖。
“我看错了吗?是,是我看错了吧。”温芷鸢喃喃的重复着,却没有勇气再看向手机。
就这么愣了好久,她突然按开手机往上翻,就在一条晒晚饭的朋友圈下面,宋瑶的名字出现了。
虽然没有点开大图,但是讣告两个加粗的字儿刺的温芷鸢眼睛生疼。
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两口气,点开了白底黑字的图片。
【吾女宋瑶,生于1996年5月12日,于2014年6月6日17时45分,在上海瑞金医院,因抑郁症医治无效不幸离世,年仅十八周岁。吾女生前温和纯良,与亲友相处和睦,过往点滴,皆为家人心中珍贵回忆。兹定于2024年6月9日上午10时,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银河厅举行遗体告别仪式。谨此讣告,盼各位亲友届时莅临,送吾女最后一程。
父:宋建成泣告。2014年6月6日。】
宋瑶死了?那个五官清秀,瘦到风一吹就能散架的女孩不在了?
她不是跟李雅丽说不死了吗?那条消息还是自己发的。
为什么现在突然死了?她怎么就去世了?
短短的几行字温芷鸢看了五分钟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她第一反应就是愤怒,宋瑶是第一个想要反抗周喆的,她成功了。可现在周喆都没死,宋瑶凭什么就死在他前头了?
李雅丽知道吗?陈橙知道吗?
她心里堵的厉害,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不是应该越来越好么?她怎么就没挺过来呢?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女生,走在了高考的前一天,因为别人的错搭上了自己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温芷鸢捂着心口,她突然有些喘不上气,颤抖着爬上床打开窗户,无力的趴在窗框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一阵夜风吹过,眼泪不受控的从眼眶奔涌而出。
温芷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难受,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离世,难受到呼吸里都带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趴了很久,夜风吹的她头晕晕的。温芷鸢重新窝进椅子关上台灯一动不动的坐在黑暗中,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的,她竟然没有发现。
手机振动了一下,亮起微弱的光芒,是段筝发来的晚安。
温芷鸢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珠。给段筝回了晚安,想了想又加上了一个平时常发的表情包。
只有她有宋瑶的微信,段筝他们不知道也好,免得影响了考试的心情。
宋瑶之于她不过是见过一面,提供给她帮助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的一个人。这个人走了,度过最初的震惊难受,温芷鸢更多的是对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的愤怒。
十八岁的年纪还没有办法深刻的理解什么叫做生离死别,只是温芷鸢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抱着李宇杰被三个男人堵在那个阴暗逼仄的巷子里,得知自己很有可能走不了时内心那彻骨的绝望和对逃生的渴求。
宋瑶呢?她又是怎样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巷子深处,走到生气全无的呢?
温芷鸢不能想,她也不敢想。
一晚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了骨瘦如柴的宋瑶站在她面前从天台跳了下去。梦见了前一秒还温文尔雅的周喆突然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朝她扑来。梦见了陈橙和李雅丽站在周喆背后捂着自己的嘴默不出声,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痛苦。
“鸢鸢,起床了,再不起就迟到了。”醒不来的梦终于被温硕的敲门声和叫声惊醒。
温芷鸢猛地睁开眼睛:“醒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只觉脑袋晕晕沉沉的,只好又闭上眼睛:“我不想去,爸,能不能给我请个假。”
“行。”温硕以为女儿再跟自己撒娇,语调拉的长长的:“给你请一年。”
“一年干嘛,一上午就够,我现在就起。”说了一半温芷鸢突然反应过来今天高考!
兴许是起的太猛了,脑袋晕沉的感觉更甚,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才没从床上一头栽下去。
晃了晃脑袋,走到衣柜前拿衣服,温芷鸢被镜子里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和惨白的嘴唇吓了一跳。
“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她叹了口气,戴上眼镜遮掩了一下,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又打开了朋友圈。
宋瑶的讣告还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温芷鸢揉了揉眼睛,只觉干涩的厉害,心里还是很压抑,只是没有昨晚那种莫名难受到不行和愤怒的情绪了。
走出卧室门看到温硕正在厨房和餐厅来回忙活,她靠在墙上看了会。
“爸,你慢点忙,时间还早呢,你都走出重影来了,练功啊。”
温硕也没在意:“赶紧去洗漱,现在动作快一点儿一会咱们消停吃消停走。”
“哦。”温芷鸢蹭着墙边走到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她觉得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水落下的时候又开始昏沉,就这么来回几次她开始莫名的烦躁。
“怎么回事啊。”温芷鸢嘟囔着直接放了大半池子凉水,把整个脸埋了进去。直到肺里的空气一丝都不剩才抬起头大口的呼吸着。
温硕又在外面喊了:“鸢鸢,你在卫生间钓鱼吗?要不要我叫辆吊车给你吊出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可就别磨蹭了啊。”
“来了。”喊的有点大声,震的她脑仁嗡嗡的疼。
温芷鸢回了一句,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额前的头发都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往旁边胡乱扒拉了几下也不在意,反正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温硕已经摆好了早餐,转身去厨房拿鸡蛋:“也就今天你妈不在,要不准得唠叨你。”
温芷鸢坐在餐桌前双手杵着下巴又发了会愣,看到温硕从厨房出来了才赶紧拿起筷子吃碗里的面。
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吃了大半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的难受,她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这才吃了几口,小心考到一半在饿了,我厨房还给你晾着一碗呢。”
温芷鸢只好又端起碗忍着不适把剩下的哪点全都吃了:“爸,那一碗我就不吃了,今天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要考试了有点紧张吧。”
“行吧。”看女儿吃不下了温硕也没在强求:“现在时间还早,等我吃完这两口的,送你去学校。”
说着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个鸡蛋给女儿递了过去:“饭不吃了把鸡蛋吃,哎?鸢鸢你的手怎么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