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硕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女儿面前，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对，你好像发烧了。”
“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啊。”就是感觉整个人跟做梦似的晕晕乎乎的，最后一句她没敢说出来。
“你这都多少年没感冒发烧了，怎么就偏偏这个节骨眼发烧了啊。”温硕心里着急，脸上又不敢表露出来给女儿压力。
他去药箱找到体温枪给温芷鸢测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九：“还烧的挺厉害的，这都快三十九度了。”
“没事儿爸，我就是头有点晕，脑子可清醒了，而且早上考的是语文，烧着也没多大事儿。”温芷鸢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妈现在应该在准备手术，我...”
“别给妈打电话，妈又不管退烧的，说了还让她担心，爸，我记得家里有布洛芬来着，你给我找一个吧，吃了就行。”
温硕叹了口气，总不能说不考了吧，辛辛苦苦这么久就为了今天，只能坚持坚持考完早上的一门，中午去医院再看看：“好吧，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头有一点点点小小的晕，不仔细感觉都感觉不到的，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其实她晕得厉害，胃里也一阵阵不舒服，可现在说出来除了让爸担心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干脆不说。
吃了药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温硕载着昏昏欲睡的女儿去了考场。
此时距离考试还有段时间，考场外面已经站满了候考的学生和陪考的家长。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了正在跟一个男生说话的老余。
看到两人老余迎了过来：“老温，芷鸢，一会儿考试放松心情好好发挥，你没问题的。”
温芷鸢点了点头，四下看看有没有熟人，熟人没看到，反倒因为多到数不清的人让她本就昏沉的头晕的更厉害了。
温芷鸢不敢乱看了，收回目光强撑着站在老爸旁边等着药效发作。
老爸和老余说着什么，看着他俩嘴一开一合温芷鸢却是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里尽是一片乱七八糟的嗡嗡声，只有在两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装作乖巧的笑一下。
等到她好不容易屏蔽了杂音听清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告别了。
“那行老温，你在陪芷鸢待会儿，我去那边看看，芷鸢加油。”
“嗯。”
余老师走了之后两人又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温硕摸了摸温芷鸢的额头：“还是烧，不过好像是烧的没那么厉害了，头还晕吗？”
“不晕了，没感觉了都。”温芷鸢说着话左手在身后摸到了一根柱子挪动身体轻轻的靠了上去。
“爸你先去上班吧，中午来接我，要是还烧的话我就去医院打个吊瓶，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妈。”
“等你进去我再走，晚点儿去没事儿。”
“鸢鸢，温叔叔。”林梓月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温芷鸢费力的扭动脑袋四下寻找。
还没找到人就听见温硕说话了：“月月，段筝，准备的怎么样了？”
段筝也来了？温芷鸢先是一惊，想明白之后不由得取笑自己傻，今天可是高考，段筝当然得来了。
“那准备的好不好也得上啊。”林梓月笑嘻嘻的回答着。
走到近前温芷鸢总算看到了两人，林梓月已经走到跟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段筝则是站在离自己两三步的距离：“温叔叔好。”
“嗯，好，我知道你没问题的，小伙子真不错。”
林梓月把温芷鸢往旁边拽了拽，贴着她耳朵小声说着：“看来温叔叔很喜欢段筝啊，你看他们还聊上了，我可是知道江阿姨今天不来特意把段筝拉过来的。哎不对呀，”
林梓月说着手直接摸到了温芷鸢的脖子：“你身上怎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捏了一下，没说出口的烫字儿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怎么个情况啊鸢鸢？”
“你别拽我，我有点晕。”
“你不会是，”林梓月满脸担心，压低了声音：“这个节骨眼上发烧了吧。”
“嗯，倒霉的就是这么毫无道理。”温芷鸢不想让好友担心，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还笑，怎么就发烧了啊，吃退烧药了吗？”
“吃了布洛芬，已经快好了。”
“手烫的跟个火炉子一样还快好了。”
“那是你体寒。”
“温芷鸢，你正经点，关心你呢，马上就进考场了，你这样子真没事儿吧。”
温芷鸢苦笑了一下：“有事儿没事儿现在都只能说没事儿，要不还能不考了？”
“段筝他知道吗？”
“别跟段筝说，他本来就觉得我体弱多病的跟你本家黛玉一样，要是知道我现在感冒了那还了得。”
林梓月撇撇嘴：“我就知道，还好早上考的是语文，中午赶紧去医院打个吊瓶，好得快，要不下午数学你怎么考。”
“知道啦，啰嗦的管家婆。”
“还能顶嘴，看来脑子还挺清醒的。”
“那是自然。”
说话间校门已经开了。
“这么快就到时间了，你们也要进去了，那段筝咱们之后再聊。月月鸢鸢你们也快进去吧。”
温硕说着又想过来看看女儿的情况，温芷鸢怕被段筝察觉，先一步给温硕挥了挥手：“爸，中午来接我，我也进去了。”说着跟随着人流往学校走。
“月月你扶着点我，人太多了，我怕晕里面，还有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段筝先走，他别看出点什么。”
“知道了，现在不逞强了啊。”林梓月紧紧抓住温芷鸢的胳膊，尽量往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走。
“段筝，你在思远楼考是吧，那你快去吧，还挺远，我跟鸢鸢俩有点小秘密要说，你不用送了。”
“嗯。”温芷鸢也附和着：“中午我爸过来接我，下午考完咱们知行楼门口见吧。”
段筝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当两人有话要说，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们...”
“知道啦，放松心情好好考，别紧张。”林梓月也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这几天尽听这车轱辘话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段筝走远了，我怎么感觉你的手都在抖，真的没事儿吧鸢鸢。”
“还好吧，上次发烧得追溯到幼儿园了，可能是太久没生过病，这次症状一起赶趟了吧。”
“不对呀，最近这没换季没流感的，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发烧了呢？不会是焦虑高考昨天晚上去天台吹风了吧。”
不提昨天晚上还好，一提到这个温芷鸢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就连刚刚强装的自己没事都有点装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月月，的确是有事儿，但你能不能先不要问，等考完我会告诉你们的。”
“我们？”林梓月皱起了眉头，看鸢鸢的表情和状态不像是小事儿，她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跟我们都有关吗？包括段筝？”看着好友只是发呆不说话，她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还有释延洋？”
温芷鸢确定自己没说其他的，月月敏锐的让她惊讶。
“先别问了，考完会说的，我就在一楼，你也快去考场吧。”
她是什么都没说，可如果月月再继续追问下去，以她现在浆糊似的脑子，一个没忍住说漏了嘴，或者是直接哭出来，那也不是没可能。
“行。”林梓月也不再问了，担心的看着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鸢鸢。
“考完老师也不让在教室门口等，我就在学校门口，星星便利店那里，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用了。”温芷鸢靠着墙站了一会：“我爸过来接我，你考完回去好好休息，而且要是我比你先出来呢？还指着我这个病号在大太阳底下等你啊。”
“好吧，那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发微信。”
“知道啦，快上去吧。”
走进102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逐个核对进来学生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温芷鸢找到自己的座位，是第三排靠窗户的位置，她把透明文件袋放在桌角，拿出2B铅笔、橡皮和签字笔，一一摆好。
摆好之后无事可做，她又换把东西换了个位置重新摆了一遍，摆完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人桌面跟自己不一样，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第一次是按着要求摆的，刚刚似乎是有老师说过的。
不行啊温芷鸢，你这样子一会儿怎么考试。坐在考场里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是在高考现场，现在参加的考试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没有之一。
温芷鸢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连痛感都来的有些延迟，看着胳膊上那一小块儿由红转青的地方，她又使劲儿按了一下，终于感受到了疼痛。
温芷鸢很多年没有发过烧了，头脑的昏沉以及胃里翻涌的恶心让她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耳边纸笔触碰的沙沙声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对着眼前的卷子都是在下意识的往上写着内容，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认识面前一行行黑色的方块字。
她很想举手告诉老师语文卷子上能不能写中文，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字儿啊，为什么一个都看不懂？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么做。
盯着看了好一会才重新看懂那些字怎么念。
好消息是这种迷糊感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减轻了很多，坏消息是等她的智商重新占领上风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几分钟了。
作文最后一行终于写完了，温芷鸢已经没有勇气去检查自己前面写的内容，时间也不允许。
“爸，对不起啊，我语文好像考砸了。”温芷鸢忍着的眼泪坐上车终于掉下来。
语文一直是她的强项，哪怕半年没有上课一模的时候也是班里单科第一，只是这次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浆糊，出了考场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甚至连作文题目都记不清楚。
温硕心疼的给女儿抽了张纸：“没事儿的鸢鸢，还难受吗？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下午就好了。”
“嗯，已经好多了，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
“瞒不住的，你妈也是关心你，她手术刚结束就给我打电话了，现在在医院旁边的面馆等你，多少吃点再去看病。”
“好。”
温芷鸢已经没力气去想其他的了，她只想休息一会儿，头抵在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