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旁边的小饭馆江萍已经点好了三碗面。
她把其中一碗清汤面推到温芷鸢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那么烧了，吃点吧，一会去急诊让你杨叔给你看一下。”
“对不起啊妈，我语文没考好。”看到江萍没有丝毫责怪自己的意思温芷鸢鼻子又开始酸了。
“考完了就不想了，谁还没有点失误，不是后面还有三门么。”
“可这是高...好的妈妈，我后面会好好考的。”
的确，都已经考完了，看得出爸妈不想给她负担已经很努力的安慰自己了，她还在这自怨自艾个什么劲？不如打起精神好好面对之后的考试，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恢复了力气温芷鸢开始感觉到饿了，吃了一碗清汤面，又加了一小碗补上了早上那一顿。吃完后跟着爸妈去了医院。
“老温也来了啊，你跟江医生旁边坐。”
进了急诊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鼠标朝他们说：“鸢鸢过来坐。”
“杨叔叔好。”
“好。”杨医生笑了笑：“现在看着好多了，你不知道刚刚你妈知道你发烧急成啥样了。”
“老杨你给看看，要不要开点药或者打个吊瓶，下午还有考试不能耽误了。”江萍出声打断。
杨医生先是给温芷鸢测了体温：“三十七度四，低烧，来，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看了舌苔没什么问题，杨医生又把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有点快，不过看这种情况也不是感染，鸢鸢，你除了早上发烧，还有没有怕冷、咳嗽、嗓子疼这些症状？”
温芷鸢想了想：“还有就是早上胃有点不舒服，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感觉了。”
杨医生点点头，看了看她的面色，虽有些苍白，但不是病容里的萎黄，更像是没休息好的疲惫。
“最近有没有受凉？或者接触过感冒的人？”
“没有，最近高考，大家都挺注意的，没听说班里有人生病。”
“昨晚睡的怎么样？”
听到杨医生问这个，温芷鸢眼眸微敛，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晚上梦，不太好的梦。”
她还想要说些其他的，只是爸妈还在后面，想了想又开口道：“昨晚，挺紧张的，没睡太好。”
“这就是了，鸢鸢身体底子好，就是这心情啊，要学会放松，江医生你平时也别给她太大压力。”
杨医生说着在病历本上写了功能性低热几个字：“你这不是感染性发烧，是情绪应激引发的生理性反应。”
说着又解释了几句：“人在极度焦虑、低落时，身体会分泌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这些激素会打乱体温调节中枢，所以会短暂发烧。鸢鸢体质好，也没有基础炎症，所以体温能自己降下来。”
温硕开口道：“杨医生，鸢鸢现在还在发烧，该怎么降下来啊。”
“没事儿，不用慌。”杨医生边说边写：“功能性低热不会反复高烧，鸢鸢已经开始退烧，说明身体在自己调节，风险很低，我给她开了维C泡腾片和对乙酰氨基酚，退烧快还能缓解头痛，用法取药的时候医生会说。”
说着又给温芷鸢加油鼓劲：“小问题，不耽误你下午考试。”
“那用不用输个液打个针？”温硕又问道。
杨医生摇了摇头：“不用，休息好比什么都管用，行了，去取药吧。”
温芷鸢拿好病历站了起来：“谢谢杨叔叔。”
看到温硕和女儿出去了，江萍又问道：“杨医生，鸢鸢这个是属于情绪问题吗？严重不？”
“说严重也不严重，估计就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想太多，昨天晚上给自己想病了，属于情绪应激反应，你平时不要这么严肃，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想的多，承受能力还差。你也知道，心理疾病压久了很容易躯体化，她的胃不舒服也是因为这个。”
看着江萍的眉头越皱越紧杨医生笑了笑：“江医生你也别担心，高考嘛，谁的压力都大，前段时间那不尽是些高三的孩子来看么，你看老张那里，抑郁症都有多少了，鸢鸢这个是轻微的，你可以理解为考前焦虑，考完就好了。”
吃完药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没有了早上那股子难受劲，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刚下了车温芷鸢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聊天的段筝和林梓月：“爸，你去上班吧，我已经没事儿了，下午考完我自己回去就行。”
看到女儿已经恢复如常温硕心里也踏实了很多：“行，我下午单位事情还挺多的，就不陪你等了，晚上想吃什么？你妈下午下班早，她回去给你做。”
“想吃排骨，中午那顿清汤寡水的，吃了跟没吃一样。”
“行，下午就做排骨。”
林梓月正跟段筝说着话，一转头看到温芷鸢，话都没说完小跑着就冲她过来了。
跑到跟前先是伸手在她脸上揉了一把，眼看着手要顺着领子往衣服里面伸温芷鸢赶紧把她的手拉了开来：“月月你别闹，这么多人呢。”
“这么大的力气，看来真好了啊，你中午说我还不信来着，早上都虚弱成啥了，不愧是我的金刚芭比鸢。”
“好难听的外号。”
两人说着话段筝也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两颗糖给了两个女生。
林梓月也不客气剥了糖纸就塞进嘴里，一股清爽的柠檬味在嘴中弥漫开来：“真提神，你也是，刚跟你聊了这么久都不见拿，一看见鸢鸢才想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上午考试的事情，温芷鸢原本还担心被问起来还要撒谎，聊了两句之后也放了心。
“段筝，我爸说高考之后请你吃饭，我跟他说还是等录取结果出来吧，这样也吃的安心，你可以不？”
“嗯，我都可以，看你们的时间就好。”
“好。”温芷鸢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林梓月，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拉长声音叫了句：“月月。”
林梓月立马就明白了，一翻白眼：“秦阿姨请你吃饭你不好意思，拉着我一块去，现在温叔请段筝吃饭，你还不好意思，我怎么就这么像个电灯泡啊，走到哪里亮到哪里。”
温芷鸢也不反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那你去不去嘛。”
林梓月哼了一声：“看情况，不是电影院旁边的那家刘记火锅我不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去！”
“哎哎哎我啥时候肯定了。”
重新坐回了熟悉的座位，感觉早上就是一场梦。
温芷鸢深知语文已经废了，如果其余三门再出一点差错那她今年的高考之路就算是被堵死了。
好在数学英语和文综考的异常顺利。
段筝这一学期没少给她整理文综资料补习数学。很多题看着题干脑子里就自动对应上了段筝讲过的同类型题目。
英语作文写完了最后一句，温芷鸢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时间还有小二十分钟，她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把原本几道不确定的阅读和完形填空认认真真做了一遍，直到交卷的铃声响起才放下笔。
尽人事听天命吧，温芷鸢揉了揉太阳穴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似乎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最后一门几乎每一个考生都在考场里坐到了最后一刻。
所以当温芷鸢背着背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被校园里突如其来毫不掩饰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震的浑身一哆嗦。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一浪高过一浪，温芷鸢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环顾四周，皆是跟自己一样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有人抱着身边的同学转圈，有人对着手机擦着眼泪不停的说着什么。
身后传来课本被撕碎的哗啦声，纸屑落在她脚边，她躲过人群，弯腰捡了张完整的，是高三常翻的数学公式册。
起身的一瞬间被眼前的亮光晃了一下，眯起眼睛就看到人群里逆着人流向自己走来的段筝。
六月的下午，阳光不刺眼但很明亮，洒在少年俊朗的脸上，美好的如同盛夏最澄澈的一场梦，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肩头，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连带着空气里的风，都像是为了衬托他而放慢了脚步。
我男朋友真好看啊，温芷鸢不知第几次的感慨道，嘴角不自觉的勾勒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快走两步到段筝面前，四下看了眼笑闹成一团的同学们，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男孩的腰，又迅速离开。
这个拥抱很短，前后不过两秒钟。看着段筝愣怔的表情温芷鸢反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果然高考让人释放天性。
她俏皮的笑了一下，一指旁边：“他们都这样。”
“鸢鸢！解放啦！”话音刚落林梓月兴奋到破了音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温芷鸢一转身一个风一样的人影就窜到了自己跟前。
一只手里还拿着刚捡到的那张纸。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单手把已经跳到自己怀里的林梓月抱了起来。
“瞧这男友力，不行我太兴奋了，你先撒开，禁锢住了我自由的灵魂。”林梓月拍着温芷鸢的肩膀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回过味来的段筝走到了鸢鸢旁边，揉了揉她的脑袋：“辛苦了，这下可以好好放松了。”
“我们也辛苦呀，你不辛苦啊。”林梓月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段筝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终于可以撒欢了。”
“听着奇怪，但好像就是这么个理，我就感觉吧，在今天，不是，就在一刻钟之前，咱们还是一个被别人攥在手里的风筝。大人们总说我们自由，可还真不是，因为不管我们往哪儿飞，那根线总归在别人手里。可是现在，这根线由我们自己掌握了，哎，我想往哪儿飞往哪儿飞，想怎么飞怎么飞。我这心里吧，突然就敞亮起来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那种敞亮，真的，特别开心。等咱们到了北京，那可跟现在，包括跟当初在秦安，完全不一样了。我妈说了，上了大学就正式跨进大人的行列了，好期待成为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