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撩过眼皮。她没睁眼，小嘴先动了，微微咧开，露出底下两颗小米牙，嘴角还沾着一点睡出来的口水。摇篮里暖融融的，七哥的体温贴着她的背，结界像一层看不见的棉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翻了个身，肉乎乎的小手往头顶一伸，指尖蹭到了一缕滑溜溜的光。
那光是刚才留下的灵力余晖，细碎地浮在空中，像夏夜河面飘的萤火虫。她睁眼了，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盯着那点光，一眨不眨。然后，她又抬了下手，想抓。
没抓到。
小眉头立刻皱起来，嘴巴瘪了瘪，像要哭。可下一秒，她看见那光自己晃了晃，朝她靠近了一寸。她“咯”地笑出声，两只手一起举高，扑过去。
就在她指尖碰到第一缕流光的瞬间，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原本散落的光点像是被叫了名字的孩子，纷纷转头，朝着她掌心的方向聚拢。云寒霄一直站着，目光从没离开过她。他看见她扑空时肩膀一垮，喉咙里不自觉地滚了下，眼角竟跟着软了下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雷动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声音里还带点电音的嗡鸣。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撮毛不知什么时候炸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刺猬。“这小东西，”他嘟囔，“当灵力是糖豆呢？还能一把捞住？”话是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铃。
云风辞站在侧边，指尖悄悄一勾，一缕柔风无声滑出，把远处两个快要飘走的光点轻轻推了回来。他看着妹妹两只手乱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神温得能化雪：“慢点抓，小不点，哥哥给你赶回来。”
云土衍蹲在摇篮边，手里那只缺耳朵的土兔子已经摆好了，正对着云啾啾的方向。他又把少尾巴的那只挪了挪，让它们坐得整齐些。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她挥舞的小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蹲着的姿势比刚才松快多了。
云火烈掌心一跳，一朵小火苗蹦出来。他手指一绕，火苗变成一只发光的蝴蝶，翅膀一扇一扇，慢悠悠飞向云啾啾。她立刻不管那些原生的光了，扭着身子去够那只蝴蝶，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满脸都是“我要我要”。
云光离没动，也没说话。但他眼睛扫过四周，银灰色的瞳孔微闪，暗处的几块阴影像是被无形的手抹了下，忽然亮了三分。他不想让她有哪片地方看不见。
云衡低头看着她，下巴轻轻蹭了下她浅金的卷毛，低声说：“再抓一次？这次哥哥帮你留住光。”话落，他指尖极轻地一弹。
空间荡开一圈涟漪，像是水面上被人吹了口气。那些原本游移不定的流光，一下子定住了，像被钉在半空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密密地围成半圈，静静等着她伸手。
云啾啾愣了一下，大眼睛转了转，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她两只手同时扬起，肉乎乎的指头张开，朝着最近的一团光抓去。
碰到了。
那一瞬，所有定住的光点像是活了过来，哗地散开，又迅速聚拢，顺着她手臂盘旋而上，在她周身尺许的地方绕成一个圈。七彩流转，却不刺眼，光晕温和，像是把晨光穿在了身上。
光环成形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好看，高兴得直蹬腿，脚上的风系小靴晃来晃去。她咯咯笑着，把手伸进光环里，像是在搅一池暖水。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听话的小鱼。
云寒霄看着她笑，喉结又动了动，这次没忍住，嘴角往上牵了一下。他站得依旧笔直，但肩线彻底松了，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云雷动双手插进裤兜，仰着头看那圈光，嘴里还在嘀咕：“真能耐，连灵力都听她的话。”可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说“我妹妹就是这么厉害”。
云风辞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放松地垂下。他看着那圈随她动作起伏的光，像是看到了春天的第一场风，温柔地绕着花枝打转。
云土衍没动，但蹲着的膝盖微微弯了弯，像是想更近一点看清楚。他看着那两只土偶，也像是在看它们的小主人，眼里难得有了点笑意。
云火烈的火焰蝴蝶还在飞，绕着光环打了个圈，停在她头顶上方，像一盏小小的灯。他看着她笑得鼓起的脸颊，掌心的火苗也跟着轻轻跳，像是在应和。
云光离静静站着，没再调整光线，也没解析那光环的构成。他只是看着，眼里映着那层柔和的光，像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事不必弄明白，也很好。
云衡抱着摇篮，低头看她。她正努力把手伸得更远，想去够光环边缘的一点光，小脸涨得微红，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指挥那些光怎么跑。他忍不住笑了，是真的笑开了，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落在了夜里。
“抓到了吗？”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她没理他，只顾着追光。
光环静静绕着她转，光点随着她的笑声轻轻跳跃，像是天地也在哄她开心。七个人围着她，没有谁说话，也没有谁动。他们只是站着、蹲着、看着，任由这一刻慢慢流淌。
云啾啾举起一只手，冲着空中晃了晃，像是在跟光打招呼。
她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