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溪北区中心人民医院的VIP病房之内,空气依旧残留着方才杀伐过后的清冷沉寂。
几分钟前地上鲜血淋漓的画面虽被彻底清理干净,但那股肆无忌惮的压迫感、凌厉的杀气,仍旧死死笼罩在整间病房,久久无法散去。
阿牛刚刚做完接骨复位处理,左臂脱臼的骨头已经完全归位。
他垂着手臂,缓缓活动筋骨,皮肉深处的钝痛隐隐传来,却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晴姐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阿牛身上,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一丝余悸。
“地上的尸体已经妥善彻底处理,你的手臂,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牛微微低头,神色恭敬又愧疚。
他心底清楚,今天全是自己手下狂妄无知,险些连累晴姐。
“没事,晴姐。天哥手下留情,只是单纯卸掉关节惩戒我,没有伤及筋骨经脉,休养两天就能完全恢复,不会落下任何后遗症。”
晴姐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浮起深深的无奈与疲惫,轻轻叹了一口气。
混迹北区地下江湖数十年,她见过无数争斗厮杀,早已练就一颗沉稳冷硬的心。
可这二天陈天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当众持枪杀人、抬手废人、年纪轻轻却心思狠戾、手段雷霆,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经过今天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该彻底醒悟。”
“以后,我们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全心听从天哥的安排,不要再有半点私心杂念。”
“你回去之后,立刻整顿所有弟兄,严加管束,收敛所有嚣张气焰,绝不能再主动闹出半点祸端。”
阿牛重重点头,态度诚恳坚定。
“晴姐,我记住了。我现在立刻下去通知所有人,规整纪律,彻底整改。”
说完,阿牛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偌大奢华的VIP病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彻底安静下来。
周遭寂静无声,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响。
晴姐浑身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整个人轻轻躺倒在柔软的病床之上。
可她的心绪,却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一幕幕画面,如同烙印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反复盘旋。
她清晰记得,陈天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冰冷漆黑的无声手枪,强硬抵在她绵软的胸口。
金属枪口刺骨的冰凉,隔着单薄衣物紧贴肌肤,那股强势霸道、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他俯身逼近,气场滔天,语气强势凛冽,逼着她近身伺寝、听从安排。
那是极致的恐惧,是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的卑微与慌乱。
可与此同时,她同样忘不掉。
方才他俯身蹲下,单膝跪地,指尖轻轻触碰她双脚的细腻触感。
温热的指腹划过冰凉肌肤,细微的触碰轻柔又暧昧,撩得人浑身发麻,心神颤动。
两种极致的画面交织缠绕,恐惧与悸动彻底揉在一起。
这一刻,她心里对陈天,是真的怕。
怕他杀伐无情,怕他手段狠厉,怕他喜怒无常,怕这个少年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可心底深处,却滋生出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无比荒唐的欢喜与贪恋。
明明满心畏惧,却偏偏忍不住回想,忍不住心头发烫,忍不住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生出异样的涟漪。
又怕、又慌、又乱、又暗自心动。
晴姐猛地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试图驱散脑海里旖旎纷乱的念头,暗自咬牙自嘲。
她已经年过三十,历经世间冷暖,独自打拼多年,还有一个五岁的幼子需要抚养。
早已不是情窦初开、胡乱心动的小姑娘。
可偏偏,面对这个刚成年、年仅十八岁、还在读高三的青涩少年,她却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太荒唐,太离谱。
她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旖旎的情绪,闭眼调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
医院门外,傍晚的晚风温柔吹拂,吹散了病区压抑冰冷的气息。
陈天随意揽着徐璐略显肉感的肩头,两人并肩缓步走出住院部大楼。
一路无言行走,气氛安静又微妙,隐隐透着几分尴尬与别扭。
经历过方才血腥震撼的一幕,徐璐心底依旧残留着深深的惊惧,小脸泛着淡淡的苍白,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走至路边路灯之下,徐璐脸颊浮起一层羞赧的绯红。
她迟疑良久,终究是抬起手掌,轻轻将陈天搭在自己肩头的大手,缓缓挪开。
她垂着眉眼,声音轻柔细碎,带着少女独有的腼腆与纠结。
“陈天,我们……这样太过亲密了,不太合适。”
陈天见状,没有半点不悦,坦然收回手臂,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不好意思,一时心情松懈,得意忘形了。”
徐璐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五味杂陈,纠结万分。
她打心底由衷感激陈天。
今天若不是陈天及时出现救她,后果不堪设想。
更是陈天出手相助,彻底解决了她父母的工作难题。
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可恩情归恩情,喜欢归喜欢,二者从来不能混为一谈。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委屈与别扭,小声开口。
“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真心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
“但是我真的接受不了,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朋友。”
“我更接受不了,你当着我的面,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
“刚刚在病房里,你明明就是故意占晴姐便宜,故意摸她的脚。”
陈天站在原地,一时语塞,微微怔住。
心底瞬间涌满哭笑不得的无奈,暗自无比感慨。
他活了整整十八年,清清白白,从未和任何女生有过实质关系,至今仍是童子鸡一个。
可偏偏在徐璐眼中,自己反倒成了四处撩拨、沾花惹草、到处占便宜的花心之人。
这离谱的世道,当真让人无从辩解。
徐璐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更乱,情绪愈发纠结。
脸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
“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帮我爸妈、救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可恩情和感情,根本是两回事。”
“其实……之前,我就偷偷喜欢你了。”
“但是我现在心里真的好乱,我有点接受不了刚才的画面。”
“我头好晕,我先回去了。”
陈天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温和。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璐轻轻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我现在只要看见你,脑子就乱糟糟的,更晕。”
陈天看着她别扭害羞、纠结无措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放缓语气温柔安抚。
“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你父母的事情,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是两码事,不用混为一谈。”
“我们都还只是高三学生,年纪尚小,感情的事不用急于一时,顺其自然就好。”
“别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也别胡乱瞎想。坐我的车回去,我让司机送你,我就不跟着了,免得你看着我头晕。”
徐璐连忙抬头,想要开口解释。
“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
看着少女语无伦次、手足无措、满脸窘迫的模样,陈天心头一片柔软。
他微微抬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徐璐粉嫩柔软的唇瓣之上,温柔打断了她所有辩解。
“别说了,我都理解。上车吧。”
语气温和包容,带着十足的耐心。
他伸手拉开黑色奔驰的车门,微微俯身,细心护着徐璐低头坐进车内,随后轻轻关上车门。
陈天静静伫立在路边,身姿挺拔,默默目送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离路边。
直到黑色车身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迹,他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