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醒得很早。青石镇的天还没亮透，空气里还带着夜间的凉意，镇北守夜人屋前那盏油灯已经熄灭了，灯芯还残留着一缕青烟。

他没有去公告牌，没有接任务，也没有去镇里的杂货铺补给。他直接沿着镇北的土路走到旧墓园北侧围墙外面。围墙在这里比墓园正面的墙体矮了大半截，表面爬满了灰绿色的枯藤，藤蔓在墙体上铺了一层，有些粗壮的藤蔓已经长到了成年人手臂粗细。

他沿着墙根走了大约二十步，在围墙转角的背阴处找到了那口竖井的位置。铁盖锈迹斑斑，表面覆盖着藤蔓和泥沙，如果不是有人告诉过他具体位置，他大概率会直接忽略过去。铁盖的边缘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但锁扣的位置可以看出最近被动过——一枚铁质搭扣上的锈迹已经被磨掉了。

他用短剑的刃尖挑起铁盖边缘的搭扣，把铁盖掀起来放到一边。井口直径不到一米，内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湿渍。他往下看了一眼——深度大约和旧墓园那口枯井差不多，三层楼左右的高度，井底是硬质地面，没有积水。

他翻身坐进井口，踩着井壁的凸起往下落。井壁的砖块缝隙里有一些潮湿的青苔，脚踩的时候有些滑，他控制着下降的速度，一层一层地下移。到了井底，脚下踩到的确实是硬质石板地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泥，踩上去微微发黏。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石板的拼接方式和他见过的那些地下结构一致，齐整、窄缝、没有砂浆填充。

他站起来，观察了一圈井底的周围。井壁在底部没有完全闭合，北侧的墙体上有一处缺口——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或者凿开的。洞口的另一边是暗色的通道空间，空气流动的感觉告诉他那边不是死路。

他弯腰钻进那个洞口。通道的尺寸比想象中宽敞，高度接近两米，宽度足够一个人直行通过。墙壁的表面是人工打磨过的，不像天然裂隙那样粗糙起伏，表面处理得很平整，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墙壁上残留的安装痕迹——几个等距分布的方形凹槽，像是插过支撑结构或者照明装置，现在都被拆走了，只留下整齐的开口。

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右转弯。转弯之后，通道的宽度增加到了大约两米半，高度也上升到了接近三米。墙壁上开始出现刻纹——比他在晨光村矿洞里看到的那些要清晰，线条没有风化或磨损的痕迹。他停下来看了几处刻纹的内容：大部分是重复的图案，一个中心圆点被若干条放射线包裹着，射线末端分叉成两到三条更细的线条。他在万象残剑的剑身上见过类似的纹路，但这里的刻纹更大更完整。

他继续往前走，通道越走越开阔。又走了大约一百米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十米，高度目测也在七八米左右。空间的顶部是弧形的，地面上铺着和通道相同的石板，但拼接方式不同——这里的石板是环形的，以空间正中心为圆心向外圈层层铺开，像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空间的正中心处的地面上放着一件东西——一个低矮的石台，大约到他膝盖的高度，台面是一块完整的圆形石板，中央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片。金属片的颜色发暗，表面有氧化痕迹，但整体的形状完整，没有明显的破损。

沈夜走近石台，蹲下来查看那枚金属片。他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边缘——触感冰凉，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氧化层，边缘的棱角依然清晰，像是被切割后就没有被频繁移动过。他试着把它拿起来，金属片和石台的嵌合处没有胶合或卡锁，他稍微用力一抬就取出来了。翻转过来，背面刻着几行极细的文字，字迹非常小，排列间距紧密，像是有人用小号的尖笔在金属片表面雕琢出来的。文字的大部分内容和他在哨塔地下室看到的兽皮地图底部那行“晨光村是镇，镇不是全部”在句式结构上非常相似，像是同一个人写的，只是这篇更长。他将金属片小心地收进背包里的夹层，确认它不会与其他物品发生碰撞后再合上搭扣。

他站起来，把整个圆形空间快速扫视了一遍。空间四壁的弧形墙面上没有任何门或开口的痕迹，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通道尽头的终止点，没有继续向下的路。但他在环形地面的最外层圆环附近发现了一处磨损比较集中的区域——那里的石板表面比其他区域更光滑，像是曾经被频繁踩过。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处光滑区域的地面，然后沿着它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了石板表面有一道极浅的接缝痕迹——和周围的拼接缝方向不一致，它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长方形轮廓。

他把短剑的剑尖插入那条接缝里试探了一下，石板在剑尖的力作用下略微向上松动了一点点，不是完全封死的。他换了双手，沿着那条接缝的边缘向上用力抬——石板松动得更明显了，但重量很大，他单人的力量不够把它完全掀开。他试了两次，石板只抬起了大约两厘米的高度就卡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空间，没有找到合适的杠杆工具。他决定记下这个位置，等回去之后准备更合适的工具再来开。他把石板重新压回原位，确认缝隙恢复原状，然后在脑海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石板下沉的深度，标记了它的位置。

他沿原路返回。穿过通道，爬出竖井口，把铁盖重新盖好，藤蔓恢复了原来的布局。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和泥，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今天的进度只推进了地下探索这一件事，但收获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石台金属片、圆形空间、那道可以掀开的暗门，以及通道墙壁上更加清晰的万象纹路——这些信息足以支撑他后续的探索方向。

他回到青石镇主街时，公告牌上的红绳任务卷轴还在，围在旁边的玩家已经换了一批人，有个穿着半身皮甲的年轻人正站在公告牌前面抬头看着那张卷轴，表情在犹豫和好奇之间来回切换。沈夜从他旁边走过，没有停步。今天的剩余时间他要用来升级，争取在三天之内触及20级的门槛。

他先接了两张常规任务卷轴，一张野怪清剿、一张材料采集，然后向镇外的任务区走去。铁背野猪区的野怪已经刷新了一部分，他在林地间快速处理了散落的野猪群，任务过程中穿插使用了闪现做位移测试，尝试在野猪冲锋的间隙中通过闪现切换站位，从侧翼更快地发起反击。这种配合方式让他的战斗节奏比之前更流畅，也节省了不少移动时间。

下午他回到公告牌交了任务，又接了一张新的夜间巡逻任务——镇北墓园外围区域需要巡查一批新出现的夜间活动迹象。他接了任务但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回了一趟晨光村。他在矿洞口蹲下来确认了余烬门的裂缝状态——和昨天一样，没有扩大，也没有新的变化。他在洞口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返回青石镇。

傍晚时分，他在镇北墓园外围巡查了一圈，处理了几只游荡的夜间行尸。等级适中，数量不大，在可接受的效率范围之内。他回到镇里交任务的时候，守夜人站在石屋门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带着泥痕的膝部和鞋面上停顿了片刻。

“你今天下过地了？”老人问。

“下去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一张金属片。一个圆形空间。一扇打不开的暗门。”

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样东西——一只小号的皮袋，袋口用细绳抽紧。他把皮袋递过来：“明天再去的时候带上这个。暗门不靠力气开。”

沈夜接过皮袋打开，里面装着几枚深灰色的粉末，粉末颗粒极细，有隐约的矿物光泽。

“铺在暗门的接缝里，”守夜人说，“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敲击它的正中心。石头会自己松。”

沈夜把皮袋收好，“为什么帮我？”

“因为那扇门不该一直锁着。”守夜人说，“有人把它锁上的时候也许有他的理由，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夜没有追问更多。他把皮袋系好放进背包夹层，然后回到镇边那棵树下坐下来。金属片、暗门、粉末、地下通道——这些线索正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当前的等级进度，17级，完成20级的目标更近了。同时万象行者的职业面板上，第三次试炼的触发等级条件也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