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掉。一块砸在石台边上，弹起来，滚到陈凡脚边。他没看。柳怀远也没看。
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凹坑里那座鼎上。铜绿色。巴掌大小。三足两耳。裂纹从口沿裂到足底，像一道闪电劈下来，又被什么人一丝一丝拼回去的。
"取者一人。"柳怀远先开口。"铭文写清楚了。"
"嗯。"陈凡说。"一个人拿。"
"对。"柳怀远转过头，看着他。"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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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没动。他蹲在石台边，离凹坑不到一臂的距离。掌心还烫着，刚才开台时烫出来的红印没消。
"凭什么？"
"凭地图。"柳怀远说。"这张兽皮是丹堂给的。没有这张图，找不到这地方。"
"没有你，我也找到了。"陈凡说。"昨天。"
"你找到石阶，是因为我的人带你走的。"柳怀远的声音很平。"你以为那些空药坑是怎么来的？"
陈凡的眼睛眯了一下。空药坑。六个。方向一致，朝东南。他以为是有人先到一步采药。
"你的人？"
"我派了两个人，先进来探路。"柳怀远说。"他们沿灵药密集的方向采过去，把路趟出来了。你跟着那条线走的。"
陈凡没说话。他想起昨天沿空坑线往东南走的时候，心里觉得那条线太整齐了。像是有人替他标好了方向。原来是柳怀远的人。
"所以路是我的人开的。"柳怀远说。"鼎是我的地图指引找到的。该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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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又掉了一块碎石。比之前的大。砸在石室角落，碎成几瓣。裂缝里灌进来的热风更大了。
陈凡站起身。"你的人开了路。你的图指了方向。但石台是我开的。没有我的'收'，你读十遍铭文也没用。引火入槽，土承其重。"
他看着柳怀远。"你有火吗？你有土吗？"
柳怀远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你的'收'，是炼气五层的手段。"
"嗯。"
"炼气五层，在秘境里不算什么。"柳怀远往前走了一步。"你开台的代价，掌心烫成那样。再开一次试试？"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红了一片。他握了握拳。疼。柳怀远说得没错。开台用的是全力三息，火土两系的牵引力透支了不少。现在让他再来一次，他不确定撑不撑得住。
但他没退。"你不一定要用蛮的。"柳怀远说。"条件可以谈。"
"什么条件？"
"鼎给我。"柳怀远说。"丹堂要的东西，我不白拿。你开台出了力，我认。出去之后，我给你五块灵币。"
五块灵币。五百购。陈凡没接话。
"不够？"柳怀远看着他。"十块。一千购。这是我能给的上限。再多了，丹堂那边我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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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看着凹坑里的鼎。铜绿色的表面在灵光残余里泛着微光。他没看柳怀远。他在看鼎身上的纹路。跟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跟他昨天抄在本子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跟他背包里那两块残片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是把手掌悬在鼎的上方。没碰。掌心朝下。
然后，极轻地运了一下"收"。一丝牵引力。比刚才开台时弱得多。
鼎身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极快。一闪就灭了。只有他看到了。柳怀远没看到——他在另一侧，角度不对。
陈凡收回手。心里有数了。这东西，跟他的"收"有共鸣。不是死物。是能响应他的东西。
"不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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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远的表情停了一瞬。"陈师弟。"
"嗯。"
"你想清楚。"柳怀远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凹坑都只有半臂的距离。"鼎给我，丹堂保我入内门。你拿了鼎，出去之后呢？你一个外门弟子，手里拿着丹堂要的东西。你觉得柳管事会怎么对你？"
陈凡看着他。"威胁我？"
"提醒你。"柳怀远说。"秘境里没规则。出去之后，有的是规则。功勋堂查验带出物——你忘了？"
陈凡没忘。孙茂才给过他破法。但他没说。
"你拿不走。"柳怀远说。"就算你现在拿在手里，出了秘境，你也保不住。丹堂想要的东西，你挡不住。不如卖给我。十块灵币，干干净净。你拿了钱，还能继续炼你的丹，做你的生意。何必趟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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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蹲下来。他没回答柳怀远。他在看鼎。
鼎身的裂纹，从口沿到足底。碎过，又拼回去的。拼的手法很细。不是随便粘的。是沿着纹路，一缕一缕对接的。像有人在修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修了，没修好。裂纹还在。
他伸手碰了一下鼎身。指尖触到铜绿表面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鼎身窜上来，顺着手腕，直冲小臂。不烫。跟石台的烫不一样。是灵力。鼎身里的灵力，被他的指尖牵了一下。像跟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他缩回手。小臂上的热流散了。鼎身安静了。但纹路又亮了一下。
这次，柳怀远看到了。"你碰它了？"柳怀远的声音变了。"它有反应？"
陈凡没回答。他站起来。"一人退一步。"
"什么意思？"
"鼎不给你。"陈凡说。"也不给我。"
柳怀远皱眉。"你什么意思？"
"铭文说'取者一人'。"陈凡说。"你不符合条件。我也不符合。"
"那谁符合？"
陈凡看着凹坑里的鼎。"不知道。但刚才我碰了一下——它有反应。你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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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远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触到鼎身。什么都没发生。没热流。没灵光。没反应。鼎安静得像一块死铜。
柳怀远收回手。脸色沉了。"为什么你有反应？"
"不知道。"陈凡说。"可能跟我炼丹有关。可能跟我的'收'有关。也可能跟别的事有关。"
他蹲下来，把背包里的两块残片掏出来。放在鼎旁边。残片上的纹路，和鼎身的纹路，是同一套。两块残片的断面，跟鼎身的裂纹——能对上。
陈凡拿起一块残片，贴到鼎身的裂纹处。严丝合缝。像拼图补了一块。残片上的纹路亮了。鼎身上的纹路也亮了。连成一条线。
柳怀远看到了。他后退半步。"这残片哪来的？"
"昨天。"陈凡说。"石台旁边捡的。"
"你昨天就拿了？"
"嗯。"
柳怀远的目光变了。不是愤怒。是重新评估。昨天陈凡进石室的时候，他已经拿了两块残片。今天开台的时候，残片在背包里。他背包里装着鼎的一部分，来开鼎的盖子。
"你昨天就知道了？"
"不知道。"陈凡说。"猜的。残片和鼎是同一套东西。石台旁边散落的碎片，是这件器物碎掉时崩出来的。鼎在坑里，残片在外面。两块拼回去，才是完整的。"
"所以——"他站起来。"你拿走鼎，没有残片，不完整。我拿走残片，没有鼎，也没用。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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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大块石头从石室顶上掉下来，砸在石台边缘。石台裂了一条缝。石室在塌。快了。
"没时间了。"陈凡说。"你拿鼎，我拿残片。出去再说。"
"出去怎么分？"柳怀远问。"出去之后，你带着鼎，丹堂要的东西在你手上。我带着残片，你也拿不到完整的。到时候——你用残片跟我换条件。"
"你想得很美。"柳怀远说。"你怕出去之后我拿了鼎就不认残片了？"
"不怕。"陈凡说。"因为没有残片，鼎是残的。丹堂要的是完整遗存。你交一个残的上去，入不了内门。"
两人对视。头顶又一声闷响。碎石哗哗掉。石阶方向传来更大的坍塌声。再不走，真埋在这了。
柳怀远先动了。他伸手把鼎从凹坑里拿出来，塞进怀里。动作很快。陈凡没拦。他把两块残片收回背包，扣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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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堵了大半。碎石堆了半人高。柳怀远在前面，用手扒开松动的石块。陈凡在后面，一边跟一边回头看。
石室的顶已经塌了一角。灵光从裂缝里往外涌。呼吸声彻底没了。那个在石台底下"呼吸"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跟着鼎走了。
两个人手脚并用地爬过碎石堆，钻出石阶口。外面的光刺得人眯眼。秘境里的雾气还在，灌木丛还是那个灌木丛。荧光棒的绿点还亮着。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柳怀远站在三步外，怀里揣着鼎。两人对视。
"出了秘境，这事没完。"柳怀远说。
"嗯。"陈凡说。
"残片在你那。"
"鼎在你那。"
"等着。"
柳怀远转身，往东南方向走了。没有走陈凡标记的路线。他走的另一条路——他的人之前探过的。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站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摸出本子，翻开。在昨天记的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鼎=残品，跟'收'有共鸣。残片×2可拼合裂纹。鼎在柳怀远手里，残片在我手里。分开=都不完整。"
合上本子。他往出口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石阶口。碎石还在往下掉。石室已经塌了。路断了。谁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走了五步。
灌木丛里，有人动了一下。不是柳怀远的人。是另一个人。陈凡没看见。但那个人，看见了他。看见他把两块残片收进背包。也看见柳怀远怀里揣着东西走了。
那人等陈凡走远，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炼气四层。昨天在第九根荧光棒旁边"巧了"搭话的那张脸。他看了一眼陈凡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柳怀远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转身，跟上了柳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