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耳坠的轻微颤动似是触动了什么,赤霄真人眉头一跳,右臂肌肉下意识绷紧,准备加力穿喉。就在这刹那,阿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哭,也不是叫,更像某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从胸腔挤出的咆哮。声音极短,却震得空气嗡鸣。紧接着,一道金光自他后颈炸开,顺着脊柱一路冲上天灵盖,轰然爆发!
“嗡——!”
金光如环形浪涛,以阿狰为中心向四周横扫。锁龙链悬停的虚空当场扭曲,符文接连爆裂,发出刺耳脆响。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法器剧烈震颤,链身寸寸龟裂,细密裂痕迅速蔓延,整条锁链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猛然一抖,从中段“咔”地断裂!
碎片四射。
数十片锐利金屑呈放射状飞溅,划破空气发出尖啸。赤霄真人瞳孔骤缩,左手本能抬臂格挡。一片碎链擦着他左脸掠过,皮肉翻卷,血线瞬间从颧骨斜劈至下颌,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跄后退半步,焦炭般的右手仍维持前伸姿势,可掌心空荡,锁龙链已不复存在。他低头看着掌中残留的一缕金芒,那光芒挣扎两下,熄灭了。
阿狰站在原地,银发披散,随金光余波狂舞不止。他胸口剧烈起伏,小手还死死抓着驭兽铃,指节泛白。方才那股压迫全身的力量消失了,筋骨不再咯吱作响,呼吸重新顺畅。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道浅红压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站住了。
没有倒,也没有退。
金光渐渐收敛,最后一点残芒沉入他脊背,消失不见。祖龙牙耳坠微微发烫,随后恢复平静。阿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十步外捂着脸的赤霄真人身上。
那人左脸血流如注,半张面孔被鲜血糊住,右眼却死死盯着他,里面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慢慢挺直了背,站得笔直,像一株在风暴中扎根的小树。风吹起他的虎皮小袄,脚踝上的巫骨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
赤霄真人缓缓放下手,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他看着阿狰,声音沙哑:“你……不是凡胎。”
阿狰没应。
他只记得刚才那股热流冲上来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漆黑的地底,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可那念头一闪即逝,现在只剩满身虚浮,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腿软,心跳快,额头冒汗。
但他不能坐,也不能倒。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倒,这人就会再拿出别的链子、别的刀,把他重新钉在地上。
所以他站着。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山雀,不是猛禽。阿狰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猛虎和巨鹰不见了,不知何时撤走的。岩台边缘空荡荡的,只有碎石和几片焦黑的落叶。
赤霄真人知晓,血刀门主与毒蝎帮主早已在山谷两侧埋伏,只等他拖住这孩子,便会现身包抄。而老村长也正在暗处完成祭阵,一旦成功,地底怨气将被引出,局势将对他有利。
赤霄真人动了。
他抬起右手,焦炭状的手掌缓缓握紧,岩浆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黑火腾起。他一步踏前,地面裂开细纹,火光映亮他半边身体。
“小小年纪,竟能震碎锁龙链。”他嗓音低沉,“看来玄霄掌门说得对,你这印,比预想的更烈。”
阿狰往后挪了半步。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立刻换重心,稳住身形。他知道自己现在经不起一次冲撞,刚才那一爆耗了太多力气,连站稳都得用力咬牙。
赤霄真人看出了他的虚弱。
嘴角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他不再掩饰杀意,右脚猛然跺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焦炭右手高高扬起,掌心凝聚一团黑红色火焰,直拍阿狰天灵!
阿狰瞳孔一缩。
来不及躲。
他只能抬手护头,闭眼硬扛。
可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下。
耳边传来“叮”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相击。他睁开眼,看见赤霄真人停在半步之外,右手悬在空中,掌心火焰明灭不定。他低头看去——自己胸前那枚祖龙牙耳坠,正泛着微弱金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光晕贴着皮肤扩散,形成薄薄屏障,挡下了那一掌。
赤霄真人皱眉,再次发力。
火焰暴涨,压向光晕。屏障剧烈震荡,金光忽明忽暗,阿狰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双手撑地,喘着气,额角冷汗滑落。
“还不死心?”赤霄真人冷笑,手臂加压,“你以为这点残印,能护你多久?”
话音未落,耳坠金光突然一跳。
不是爆发,而是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动,光晕就强一分。到第三下时,金光猛然扩张,将赤霄真人整个掀飞出去!
“砰!”
赤霄真人后背撞上岩壁,碎石纷飞。他咳出一口血,缓缓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阿狰。那孩子仍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耳坠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他。
“你……”赤霄真人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发紧,“竟能让祖龙印自主护主?”
阿狰没理他。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大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疼。他慢慢爬起来,站稳,摇晃两下,终究没倒。
风更大了。
吹动他的银发,也吹散了谷口的雾气。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汗湿的,抖的,可他还握得住。
赤霄真人缓缓起身,焦炭右手垂在身侧,岩浆滴落速度变慢了。他盯着阿狰,不再急着进攻,反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硬来。
锁龙链已毁,法器反噬让他经脉受损,脸上伤口灼痛不止。而眼前这个五岁孩子,体内藏着的东西远超预料。刚才那两次金光爆发,一次震碎法器,一次自主防御,都不是人为能控的力量——那是血脉本能在护主。
他必须等。
等其他人出手。
等血刀门主、毒蝎帮主从两侧包抄。等老村长完成祭阵,引出地底怨气。只要再拖片刻,局势就能重回掌控。
阿狰站着,喘息渐平。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他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从谷口逼近。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人群低语,杂乱却坚定。
可他不动。
他只把手慢慢放回腰间,握住驭兽铃。
铃没响。
但他知道,它还在。
就像他还在。
金光虽退,可那股热流仍在脊椎里游走,断断续续,像冬眠的蛇,随时可能再醒。
赤霄真人抬手,擦去脸上血污,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看着阿狰,声音低沉:“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阿狰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澈却锋利的眼睛。
他的站姿告诉所有人——
他不会再被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