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鹰从云层俯冲而下,双翼展开丈余,破风之声如刀划布。它没有盘旋试探,直扑山路左侧坡顶——三名修士正蹲在岩石后布置符网,手中红线连着一张泛着青光的蛛形罗网,眼看就要横拉于道口。
巨鹰来得太快。
利爪在最后一瞬张开,带着劲风扣向中间那人天灵盖。修士只来得及抬头,火符还没点燃,就被一抓掀翻在地。头骨未碎,但整个人像麻袋般滚下陡坡,撞断两根枯枝才停下。另两人惊叫出声,慌忙去捡散落的符纸,其中一人手指刚触到红线,巨鹰已腾空回旋,右翅边缘如铁刃扫过,将整张符网劈成两半。
残符燃起幽绿火焰,转瞬熄灭。
山路中央顿时空出一段通道。
猛虎毫不迟疑,前掌蹬地加速冲刺,四蹄掀起碎石飞溅。阿狰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驭兽铃,铜铃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知道这是回应。
巨鹰第二次俯冲时,目标换成了后方传令兵。那是个瘦小汉子,背着一面青铜锣,腰间挂满信号筒,正沿着山脊小道快步前行,嘴里低声念着口令。他刚转过弯道,头顶阴影骤然压下。
巨鹰收翅急坠,在距地面三尺处猛然展翼滑行,左翅拍中其肩颈。那一击不重却精准,传令兵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踉跄几步跪倒在地,手中的锣槌脱手滚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脖子僵硬,视线模糊,最终一头栽进草丛,再没动静。
信号中断。
前方设伏的修士等了半晌不见旗语,有人探头张望,却被猛虎疾驰的身影吓了一跳。他们匆忙点燃一支火符,准备通知侧翼合围,可还未举高,巨鹰第三次俯冲已至。
这一次它用的是喙。
尖锐鸟喙如锥子般啄向火符芯子,火星四溅,弹芯当场熄灭。紧接着尾羽横扫,将发射架连根扫翻,木架砸进泥里,引信浸湿,再也点不着了。
三名修士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拿弓!快拿弓!”
一人转身去取背后长弓,刚拉开弓弦,猛虎已冲到近前。它低吼一声,声浪推得树叶纷飞,三人立足不稳,齐齐后退。等他们稳住身形,人与虎早已奔出数十丈外。
巨鹰并未停留。
它拉升回高空,在离地十丈处缓缓盘旋。月光照在它漆黑的羽翼上,泛出一层暗金属般的光泽。它双眼锐利,扫视下方山路走势,很快锁定了前方隘口——那里地势收窄,两侧岩壁陡立,仅容一辆马车通过。此刻已有七八名修士集结于道口,正在搬运石块堆砌人墙,另有两人在崖顶插下三支黑幡,幡面画满镇压符文。
这是一道死关。
猛虎喘息越来越重,汗水顺着腿肚滴落,在地上留下断续湿痕。它的步伐仍稳,但速度明显放缓。阿狰察觉到了,他抬起手,轻轻摇了摇驭兽铃。
清脆铃声随风荡开。
巨鹰在空中振翅一次,随即俯冲而下,这次却不扑人。
它瞄准的是右侧崖壁底部一块松动巨石。那石头本就半悬在外,底下泥土被雨水泡软,只靠几根树根勉强固定。巨鹰双爪齐出,狠狠刨进石缝,借着俯冲之力猛然一扯。
轰隆!
碎石夹杂着泥块滚落而下,砸中下方一名修士肩膀,当场将其压倒。其他人惊呼闪避,刚搭起的人墙瞬间崩塌。有人想去扶黑幡,可脚下一滑,踩进泥坑,整个人摔进沟里。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塌方”,剩下的人顾不上堵路,纷纷四散逃开。
猛虎抓住时机,前掌猛蹬地面,整个身躯如箭射出。
它冲进了缺口。
阿狰回头望去,只见巨鹰最后一次盘旋于头顶,双翼平展,像一面不动的旗帜。它仰头长鸣,声音穿透夜空,似告诫,似告别。
随后它调转方向,振翅飞向远处群山深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不再回头。
猛虎继续奔跑,穿过林地边缘,踏上一条倾斜向下的碎石坡道。坡底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几缕黑烟从地下缝隙渗出,地面有细微搏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跳动。阿狰知道,那就是白鹿老妪说的阵法核心所在。
他还差一段距离。
身后的喧哗声再次响起。有人吹响骨哨,尖锐刺耳;有人敲打铜板,节奏急促。新的追兵正在集结,脚步声杂乱逼近。
猛虎耳朵抖了抖,四肢肌肉绷紧,准备再次提速。
阿狰伏低身体,双手牢牢攥住虎鬃。他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皮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