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真人没再出手。
不是停手,是等。等他倒下,等他求饶,等他撑不住那一刻。
可阿狰知道,不能等。
他闭了下眼,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脑袋嗡嗡响,耳朵里灌满火苗燃烧的声音。他咬住舌尖,用力一顶。血腥味冲上来,脑子猛地一清。
痛比晕好。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阵眼不是人站的地方,是石头藏的地方。”
那时候他在山林里追一只小鹿,踩进一个塌陷的坑,阿箐把他拉出来,随口说了这句。他当时不懂,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那坑底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和眼前这些焦土上的裂痕很像。
他慢慢抬头。
四周的树都烧成了炭柱,一根根立着,排列得不自然。不是乱倒的,是绕着某个中心点,呈螺旋状向外展开。越靠近中间,烧得越彻底。而就在他正前方七八丈远,一块半埋地下的石碑露出一角,青灰色,表面布满龟裂纹,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热东西烫过很久。
别的地面还是焦黑冰冷,只有那块地方,蒸腾出淡淡的热气,在扭曲的视线里晃。
九曲回环处,心灯不灭时,符石自显。
白鹿老妪的话也浮上来。那时她站在山谷入口,影子拉得很长,说这话时没看他,只盯着地底某处。他还以为是谜语,现在明白了——这片焦林就是“九曲”,那些烧塌的树是“回环”,而那块发烫的石头,就是“心灯”。
阵法的核心。
只要毁了它,阵就破了。
他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血沫。脑子里不再只是“躲”“逃”“活下来”。他得动。得冲过去。哪怕只能撞上去一下。
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赤霄真人还在前面。没动,但杀意压着地面,一步都不敢错。他要是突然冲出去,对方一定会立刻出手。那枚蓄满雷光的火符,一击就能让他断气。
他不能硬拼。
得等一个空档。
他悄悄松开右手,把驭兽铃轻轻塞进虎皮袄内侧。铃铛贴着胸口,冰凉。他不再指望它响。也不指望谁来救。娘在远处守火墙,爹不知道在哪,铁骨将军和毒医仙子都没影。这一仗,只能他自己打。
他把左手从背后抽出来,撑在地上。掌心碰到碎石,刺得生疼。他不管,一点点把身体往前挪。焦树挡着视线,赤霄真人看不见他小动作。他借着树影,把重心慢慢前移,膝盖弯曲,脚掌踩实烧塌的泥地。
只要一次冲刺。
只要能碰到那块石头。
他盯着符石,眼睛不敢眨。呼吸放得极轻,怕呼出的气带起尘灰,暴露位置。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辣得疼,他也没抬手擦。全身肌肉绷着,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会断,但也随时能射出去。
他知道,这一动,就是生死。
不动,会被耗死。动了,可能当场被杀。
可不动,娘撑不了多久。火墙烧的是她的血,她的命。她咬破舌尖才召出九尾狐火,那种伤,不能再受第二次。
他得去。
他把牙咬进下唇,又是一口血。腥味让他更清醒。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等到第七下,他忽然听见头顶一声极轻的风响。
鹰鸣。
不是近处的,是从山脊上传来的,短促,尖利,像刀划过铁皮。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坡顶有人大喊,声音慌乱,听不清说什么。赤霄真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眼角扫向声源方向。
就是现在。
阿狰猛地蹬地,整个人从焦树后窜出。脚底踩过滚烫的余烬,鞋底“嗤”地冒烟,他不管,低着头往前冲。左臂拖在身侧,右腿刚跑两步就绊了一下,他扑倒在地,手掌拍进灰堆里,烫得皮开肉绽,但他立刻用手肘撑起,继续爬。
七丈,六丈……符石越来越近。
他看见石头表面浮着一层暗红光,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流动。他不知道怎么毁它,也不懂阵法,他只知道——撞上去。用头,用身子,用牙咬,都行。
五丈,四丈……
他听见身后有风声逼近。
赤霄真人动了。
但他没回头。也不能回头。
三丈。
他拼尽最后力气跃起,膝盖砸进焦土,借势向前滑。手掌拍在符石边缘,烫得几乎脱皮。他抬头,看见石头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像一枚牙齿。
他的祖龙牙耳坠。
他伸手去摸,却发现耳坠还在左耳上挂着。他来不及多想,抬起手,一拳砸向那凹陷处。
拳头还没落下,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他闭上眼。
身体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