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的后背狠狠砸进焦土堆,尘灰腾起,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没闭眼,也没松手——飞出去那一瞬,他看见了符石中央的凹陷,形状和他左耳上的祖龙牙耳坠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召唤。
他咬住下唇,舌尖抵着牙齿内侧,血腥味冲上来,脑子猛地一清。左手五指抠进烧硬的泥地,指甲翻裂,血混着黑灰渗出。他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回来,腹部摩擦地面,皮肉撕开,火辣钻心。每挪一寸,心跳就慢半拍。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七尺距离,他爬了十息。
指尖终于再次触到符石边缘。滚烫。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他把整只手掌按上去,任皮肤灼裂冒烟。右手艰难抬起,摸向左耳——耳坠还在。他不摘它。他要用自己的命,撞碎这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破风箱般嘶鸣。双腿弯曲,脚掌死死蹬住地面。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像一张即将崩断的弓。然后——
他吼了一声。
不是人类的声音。像幼兽咆哮,又似龙吟初醒。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符石正中!
拳头未至,气流已震。轰——!!!
符石猛地一颤,表面暗红光纹骤然暴涨,裂痕中迸出刺目红芒。四周焦林地面龟裂,阵法光路逐一亮起,又接连熄灭。整个山谷嗡鸣,仿佛大地也在震颤。
反击线,开始推进。
他的肩头率先撞上符石,骨头发出闷响,像是要裂开。紧接着是胸口、膝盖,全部砸在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上。他没停,继续往前顶,哪怕身体已经抖得控制不住,哪怕嘴角溢出血沫,哪怕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
从符石内部传来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臂、脊背、脚底,一路蔓延上来。那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挣扎,想要挣脱出来。阵法的光路忽明忽暗,原本稳定的红色符文开始扭曲,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断裂,化作火星飘散。
他知道自己打中了。
不是运气,是拼出来的。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双膝一软,跪在焦土上。但他没倒。他撑在地上,手指抠进裂缝,抬头盯着那块符石。它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新的裂痕,比之前更深、更密,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
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左臂垂在身侧,动不了。右腿膝盖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但他还清醒。他还站着——哪怕只是跪着。
符石的震动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剧烈。
石头中央的凹陷处,红光一闪一灭,像是在回应他的撞击。他抬起手,想再试一次,可手指刚动,全身就抽搐了一下。力气没了。连抬手都费劲。
但他没闭眼。
他知道赤霄真人就在不远处。杀意还没散。火符还在空中盘旋,随时能落下来。他不能倒。也不能睡。
他把牙咬进腮帮子,又是一口血。腥味让他更清醒。他盯着符石,盯着那道凹陷,盯着那抹红光。他想起母亲教他走路时说的话:“站不稳,就先跪着走。只要往前,就行。”
他现在就是跪着。
但他还在往前。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一点点往符石爬。三尺、两尺……他够到了石头的底座。他把额头抵上去,滚烫的温度差点烫掉一层皮。但他没躲。他用力顶着,像一头小兽在撞墙,固执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再一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一下就行……”
他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肩膀、胸口、脑袋,全砸在同一个位置。轰!符石再次剧震,一道裂痕从中心炸开,直贯底部。红光乱闪,阵法的光路大片熄灭,远处几根焦树“咔”地一声倒下,像是失去了支撑。
他的鼻血流了下来,滴在符石上,瞬间蒸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阵法松动了。火墙那边的母亲,能喘口气了。父亲要是还在,也能少一分压力。
他不是废物。
不是灾星。
他是来破阵的。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左耳的耳坠。冰凉的牙形石头贴着皮肤,像是在回应他。他咧了咧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得抽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攒在腰上,猛地向前一撞!
头撞上符石的瞬间,他听见了——
咔。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符石的震动猛地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强光,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仰面躺在焦土上,眼睛睁着,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光。但他知道,阵法,动了。
他趴在地上,手指还勾着符石底座的裂缝。嘴角有血,双膝跪地,意识尚存。三尺之内,再未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