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趴在地上,手指还勾着符石底座的裂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刚才那一下撞得狠了
不是骨头疼,是里头疼。肋骨下面,心口偏左的位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一抽一抽地扯着经脉。他想喘口气,可吸到一半就卡住,喉咙里泛出腥甜。他没吐,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舌尖抵着牙根,咬出一道深痕。
符石还在震。
不是碎裂的那种颤,而是稳稳的、持续的搏动,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在他撞过之后,反而跳得更有力了。红光从裂痕里渗出来,不闪也不灭,均匀地亮着,照得他半边脸发烫。他盯着那光,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不对劲。
那一声“咔”,他以为是石头断了,其实是封印动了。不是破,是锁得更紧。他撞上去的时候,感觉像撞进了一层活的东西——不是石头,是皮肉,是筋络,是会反咬一口的怪物。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拳头钻进来,沿着手臂往肩窝走,再往下压,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试过坐起来。
刚才挣扎着撑了一下,手刚离地,胸口那股闷劲猛地一顶,眼前黑了一瞬,喉咙一热,血就涌到了嘴边。他没让它流出来,死死抿着唇,等那阵晕过去,才敢再动手指。
现在他不敢再试了。
只能跪着。
双膝陷在焦土里,膝盖上的皮早磨破了,血和泥糊在一起,一动就撕开一层。他没叫,也没哭,只是把左手重新按回符石底座,掌心贴着那道新裂的缝。温度比之前高,烫得他掌心发麻,但他没松。
他得知道这石头到底有没有伤。
哪怕只是一点松动也好。
他把额头轻轻抵上去,不是撞,是贴。滚烫的表面灼着皮肤,疼得他眉心一跳,但他没躲。他闭上眼,耳朵贴着石头,想听里面的声音。刚才那震动是从这儿传出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稳定的搏动,像钟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不像要崩,倒像是在呼吸。
他睁开眼,瞳孔里的金光已经退了,恢复成孩子原本的黑色。可眼神没变,还是盯着符石,一寸都不移。他不信它没伤。他明明看见裂痕更深了,光路也乱了。火墙那边的母亲,能喘气了——那是真的。
所以他没输。
只是这石头……不肯认。
他抬起右手,慢慢摸向左耳。祖龙牙耳坠还在,冰凉的,贴着耳骨。他没摘,也没碰,只是确认它在。然后他把手放下来,五指抠进裂缝,一点点往深处探。裂口比刚才宽了些,指尖能插进去半寸。他试着往两边掰,可刚用力,石头突然一震,一股热流顺着裂缝冲上来,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差点脱力跪倒。
他咬牙撑住。
没松手。
他知道不能再撞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是拼尽全力,再撞,他站不起来。可他也不能停。母亲在火墙那边撑着,父亲不知在哪,山谷里还有追兵。他要是倒在这儿,谁来砸碎这块石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烫得发红,指节破裂,血顺着纹路往下流。虎皮小袄烧了一角,露出里面的布衬,沾着灰和血。脚踝上的巫骨链松了,晃荡着,碰到石头发出轻响。他没管这些。
他只想着怎么再试一次。
不是用身体,是用别的办法。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焦林倒了一片,地面裂开几道深缝,有些地方还冒着青烟。刚才那一撞,震开了不少东西。他记得有一块碎石飞出去老远,砸断了坡上一根枯枝。如果力量能传这么远,说明阵法已经在抖。
只要抖,就有破的可能。
他试着挪动右腿,膝盖一弯就钻心地疼。他没停下,一点一点往前蹭。三尺距离,他用了快十息。终于,他把整个身体移到了符石正前方。他不再靠它,而是面对面地跪着,像在对峙。
他抬起手,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指,轻轻敲了敲符石表面。
咚。
声音很闷,像是敲在鼓皮上。
他又敲了一下。
这次,石头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是回应。
他眼睛一亮。
可还没等他再试,符石突然剧烈一震,红光暴涨,裂缝中喷出一股热浪,直冲他面门。他本能地后仰,可动作太慢,热气扑在脸上,眉毛都焦了一截。他摔进土里,背脊撞上一块碎石,疼得闷哼一声。
可他没放手。
哪怕摔倒,左手还死死抓着那道裂缝。
他知道,这石头怕他。
怕他靠近,怕他碰,怕他知道它的弱点。所以它反击。可反击越狠,越说明它在怕。
他喘着气,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回来,重新跪好。鼻血又流下来了,滴在符石底座上,瞬间蒸发。他没擦,任由血继续流。
他盯着那道凹陷。
形状和耳坠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钥匙孔。
他不需要把它砸碎。他需要把它打开。
他慢慢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去撞,也没有去掰。他只是把左耳的耳坠轻轻摘了下来。冰凉的牙形石头躺在掌心,映着红光,微微发亮。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耳坠对准了符石中央的凹陷,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就在耳坠即将嵌入的瞬间——
符石猛然一震,整块石头发出低沉的嗡鸣,红光疯狂闪烁,裂缝中喷出数道赤色光束,直射天际。大地剧颤,四周焦林残桩纷纷断裂,尘土冲天而起。
阿狰的手停在半空,耳坠离凹陷只剩一指距离。
他没再动。
他知道,最后一步,不能靠他自己。
他抬起头,望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风没来。
人没来。
可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他把耳坠收回,重新戴回左耳。然后,他双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抬。
他跪着。
但他没倒。
他盯着符石,像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