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骢路过北区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见里面有世界杯比赛直播可看,便交了两块钱入场。
其实陆骢对足球并没有什么兴趣,入场看球纯粹是为了转移自己的心思,努力走出阴霾。
比赛是韩国对希腊。陆骢对韩国并没有什么好感,毅然选择支持希腊。有了支持的一方,不懂足球的陆骢自然也看得有滋有味,尽管结果是:希腊输了。
可是,越是想忘记,越是忘不了,更何况,每到物理课,陆骢就能看见李智笈坐在最前排。而与以前不同的是,李智笈的身边始终坐着同一个男生。
陆骢看清楚了,那个男生,只比李智笈略高,小分头,长相正派。
“倒有些像《大唐游侠传》里的铁摩勒,演员名字不知道了……只是多了副细框眼镜,和她倒是挺般配的。”
“这个人的忽然出现,是老天安排来惩罚我的吧。嗯,对了,他们同班,去英国留学也能够在一起。”
陆骢对这个男生并不心怀愤恨,只是十分的嫉妒。
然而,有一件令陆骢欣慰的事:双休日爸爸妈妈要来南京了。这是陆骢入学之后父母第一次来南京。
6月19号周六中午,陆骢的父母坐大巴抵达了南京,在客运东站吃过午饭,才打的来到了江宁工学院。
“你舍友呢?”刚到宿舍,妈妈就问。
“嗯,企鹅和这个果蝇去了图书馆,魏爷克鲁德上网去了,还有个黑厮,陪女朋友出去玩了。”
“我们不来你准备干嘛?”妈妈问。
“在宿舍复习吧,反正就我一个,在宿舍挺安静的。”
妈妈四处看了看,便在阳台上洗起了抹布。
“你弄干什么?随他们自己喜欢。”爸爸笑道。
“要看得下去呢。”妈妈已经动起了手。
爸爸也不再说,点起一支烟,与陆骢聊了起来。
“去年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不到一年,弄成这个样子。”爸爸调侃道。
“不是挺干净的么?”陆骢笑道。
“鬼呃,一进来就一股味道,你闻不到吗?”
“闻不到。也就现在多了个烟味。”
爸爸咧嘴一笑,吸了口烟吐出,问道:“你脖子里挂了个什么东西?”
“上个月在马鞍山采石矶春游时买的,叫什么‘时来运转’护身符。”陆骢将吊坠从领口里掏出来递给爸爸。
爸爸接过凑近一看,说了句:“什么地摊货。”将吊坠塞回了陆骢的领口。
“昨天刚戴起来的,不是上午考英语四级嘛。”
“哦,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过吧。”
原来,电院的学生通常要到大二才能考英语四级。不过大一也有少许名额,条件是大一上学期的英语期末考试90分以上。
“高考结束就去考,六级都能过。”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陆骢知道英语四级通过与否,关乎能否顺利毕业,以自己的英语水平,考四级宜早不宜迟。而且,只要大一过了四级,大二的英语课就可以免修。
因此,大一上学期末,陆骢玩了命地复习英语,终于如愿以偿,取得了下学期考四级的资格。和陆骢一样的,全班也就寥寥七个人,同宿舍的还有个班长佟良驰。
考试前一日晚上,也就是父母来的前一日晚,陆骢将本欲送给朱绮的礼物——“时来运转”护身符吊坠,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反正自己脖子上空着,吊坠也送不出去了,不如自己挂了,求好运总是不会错的。”
不到半个小时,妈妈打扫结束。原本沾满牙膏沫的洗面台,连同台面上的六个刷牙瓷缸,都被刷得锃亮。
“你们帐子有拆下来洗过吗?”妈妈问。
“没有。”陆骢答道。
“要记得拆下来洗呢啊。”
“你随他们吧,走了走了,陆骢要带我们出去玩了。”爸爸插嘴道。
于是,一家三口出了北校门,打的直奔义乌小商品城,准备从龙眠大道站坐地铁前往市中心。
带着从未坐过地铁的父母坐进了车厢,陆骢感觉有点自豪。
三人刚落座,门还没关,只见门内一个女青年正隔着站台缝隙向门外的一个男青年告别,看样子显然是对情侣。
“嘟嘟”的关门提示音响起,门上的黄色指示灯也开始闪烁。男青年一惊,忽然从身上解下一个小包伸手递给女青年,缩手时小臂却被对合的门夹住了。
那男青年一脸无奈地望着女青年,等门自行打开再抽手离开。在场所有人也都并不在意。
然而片刻后,门并没有打开,而其它门均已合拢。陆骢坐惯了地铁,知道车厢紧接着就要开动了。
正当此时,陆骢的爸爸倏地离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随即矮身做右弓步,双手手指扣住右门板向右扒门,手背青筋登时暴起。
那女青年一会用手掌敲打门板,一会用手向左扒门,口中惊声喊叫:“快来帮忙啊!有人卡住了!”
又有一名中年男性冲了过去,用一样的动作,向左扒门。然而两扇门却纹丝不动,仍死死夹住男青年的小臂。男青年隔着玻璃望着女青年叫喊,竟异常淡定,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
自事情发生,陆骢一直愣在座位木然地看着,直到看见第二个人冲过去扒门,他才缓缓抬起了屁股。
又一阵“嘟嘟”声后,门终于自行打开了。
“谢谢,谢谢。”那女青年向帮忙的人连连称谢。
不一会,车厢门全部关闭,列车又照常运行起来。
爸爸歪头小声向陆骢笑道:“要是刚才地铁跑起来,那男的要被拖死了呢。”
陆骢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架护栏,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委实不敢想象爸爸所说险些发生的惨烈情景。
一家三口逛了新街口,晚上就地找了家小旅馆住宿,次日又游玩了夫子庙。
在夫子庙的一家餐馆里,陆骢趁着爸爸到前台取餐,跟妈妈聊了起来。
“昨天在地铁上,爸爸救人的时候,我居然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唉……”
“你还放在心上呐?”妈妈微微发笑。
这时候爸爸端着餐盘来了,妈妈把陆骢的话告诉了爸爸。
“这没什么,你经历的事情还太少,没反应很正常。我多大岁数了,啊?”爸爸说得很轻松。
上大学以前,陆骢的学习生活基本都是妈妈负责,爸爸不怎么过问。陆骢对爸爸的印象就是——头脑灵活,擅长打牌。
高中毕业后,陆骢也会跟着参加爸爸的一些朋友聚会,主要就是和陆汛一家以及其对门张小雅一家,时常会有新面孔出现。他发现爸爸与别人交流时,无论对方是熟识还是初遇,都非常放得开,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缩。他自知完全没有这个能耐,渐渐对爸爸生出了敬佩之情。
有一次聚会,初次会面的陆汛干爸忽然问陆骢:“你的偶像是谁?”
陆骢想都没想,一指自己爸爸,说了声:“他!”
一桌的人都“哟”了一声,转头望向陆骢爸爸。陆骢爸爸先是一怔,随即喜笑颜开,连连摆手。
“其实我是想说,你长得有点像黎明。”陆汛干爸笑道。
亲见爸爸地铁扒门救人的壮举后,陆骢对爸爸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层次。
下午送父母上车后,陆骢回到宿舍,在QQ空间上发表了日志《真正的悲哀》:
在地铁上看着父亲奋不顾身救人的背影,我却木然地望着,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父亲老了,白发依稀可见,我却仍旧很稚嫩……这也许才是我真正的悲哀吧。
日志很快就收获了一连串评论:
泠然:“发生了什么?”
张小雅:“你爸一直很猛,喜欢你爸爸~”
杨冰清:“怎么了?不过你爸真猛。”
乐静:“你应该详述你爸救人,我好奇。”
尤铁:“什么情况?说清楚点啊。”
大队支书(陆骢的堂兄):“2大爷的英勇事迹【坏笑】摆来听听。”
童姥:“朱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