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的门比走廊里任何一扇都厚。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有几道深入金属本身，像是曾被实体爪尖反复刮擦过。门框边缘嵌着一块数字面板，持续亮着微弱的蓝色光。

门口的守卫看见季小秋时，目光先是落在她的面孔上，随即向下确认了道袍侧襟的纹理和腰间的铜铃。他对她的身份已经有了确认，没有要求她出示证件，而是侧身让开了通道。他在确认季小秋的身份后，检查了伊尔和卡尔的证件，确认了他们的编号和所属组织在M.E.G系统中的登记状态，然后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舰桥内部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顶层有连续的观察窗，可以看到航母甲板的完整布局和前方的海面。中层的操作台前坐着几个人，正在协调不同区域的防御状态，其中一些面板上的指示灯呈红色常亮，显示着与M.E.G系统不同的运行状态。远处海面上的可见度在恶化，但仍有足够的位置可以观察到实体接近的方向。

舰长站在主操作台前，没有穿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衣领处有磨损痕迹。他看起来接近五十岁，身形偏瘦，背脊挺直。副舰长站在他右侧，手中握着一台通讯器，正低声确认各层的反馈情况。

舰长在听到门声后，迅速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确认了季小秋在系统内的登记状态，然后转向窗口方向，抬手指了指窗外：“你们来得正好。看看那个。”

从观察窗看出去，远处的天空和海面交界处正在变得模糊。不是雾，而是由大量移动的形体在空中和海面上组成的边界。那些形体正在向航母的方向移动，空中和海上都有，它们保持着接近的间距，像是正在维持同一片阵列。天空中盘旋着大量体型偏大的深色轮廓，翅膀宽大，边缘明显。海面上则分布着紧密排列的深色起伏，像是一个正在收缩的整体。

舰长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飞行实体从空中接近，水栖实体从海面推进。数量比前几次都多。它们的分布密度和接近速度表明它们正在有组织地向航母移动，正在同时从不同方向接近。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协同移动。”

卡尔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窗外的飞行实体和水面轮廓之间切换，像是在判断它们之间的距离和相对速度。

季小秋站在观察窗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飞行实体的翼展和间距，也在确认海面下轮廓的排列方式。“它们不止是路过。”她说。

副舰长在确认了最新的传感器读数后，转头向舰长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因此清晰可辨：“甲板上的火力点正在开火。但数量太多，已经有多处缺口被突破。人员正在向船体上层收缩。”

舰长在听到副舰长的报告后，确认了当前船体的外部防御缺口分布，然后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启动全船反攻程序，所有能开火的位置全部投入火力。船体已经老化，很多位置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在船体被大面积突破之前尽可能多地清除实体数量。”

他转向季小秋：“你们是M.E.G的人。我知道你们有支援权限，但现在通道已关闭，要出去只能打穿。”

伊尔的手已经放到了枪上：“位置。”

副舰长快速报出了几个关键防御位置——船体左翼靠近水面的火力平台、右翼上层通道入口、船尾高处的观察哨位、以及船体前方中段的通道交汇处。四组位置，每一组都处于被突破或正在被突破的边缘。

卡尔没有说话。在副舰长报出位置的同时，他已经在心里完成了分组判断：“我和伊尔去船尾高处的哨位，那边需要火力维持。你带季小秋去左翼火力平台。”他顿了一下，“你那边近，解决完之后再往中间靠。”

伊尔没有回答是否同意，已经转向了出口方向，在确认了季小秋的启动状态后，向船尾方向的通道移动。

季小秋没有回答。她跟上了伊尔，动作比她平时说话时更快，步伐也更轻。

通道里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船体晃动幅度也在增大。甲板外层的防御火力点在持续运作，但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近。他们经过一段通道时，侧面的金属墙壁传来一声响亮的撞击，整个墙面向内凹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用相当大的力量撞击了一次。

伊尔没有放慢速度。他在经过那面墙壁之后，侧身贴着墙前进，确认了船体外壳在该位置的完好程度。那只实体没有穿透舰体，但已经表明它们正在接近船体的关键结构位置。

船尾高处的哨位已经投入了射击。卡尔赶到时，正看到一名船员退到入口处，手里还握着一支枪管过热的步枪。那支武器的供弹系统已经出现了故障，需要维修才能继续使用。

他没有说话。他侧身站在入口处的墙面内侧，确认了外部的轮廓分布和距离后，开始射击。他的射击频率稳定，弹着点分布在前方固定区域内，用射击维持着防线。

伊尔在左翼上层通道的交汇处遇到了问题。通道交汇处是一个T型口，位置正处于船体前半部分的中段区域，三面都有外部通道通往不同的甲板层，共同交汇到主通道的入口处。三只实体从不同方向同时进入交汇点，伊尔在通道入口处确认了它们的进入方式，然后开枪击倒了先进入的一只，其余两只在他射击前已经重新调整了位置，利用通道转角暂时避开了射击线。它们没有后退，只是利用掩体持续施压。

季小秋跟在他后面，在确认当前通道位置后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确认了当前通道在船体上的相对位置。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震。不是外部撞击，是从船身内部传来的持续晃动，伴随着金属弯曲的声响。像是船体正在被从侧向持续拉扯，而船体的某些结构已经承受到了接近极限的程度。

季小秋在确认目前位置后，侧过头看了伊尔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停止，仍在稳定地向通道内推进，但他的节奏也因为刚才的晃动而中断了一下。她在那段晃动中感受到了船体结构的持续变化，像是正在经历一次长时间的重新分布，每一次调整都在消耗结构本身的余量。

他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他的备用弹匣已经空了。

季小秋站在他身后，确认了伊尔的备用弹匣已空。她左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搭在他背后，没有用力，只是短暂地支撑了一下他的重心，然后松开了。

就在这时，伊尔感觉到左手腕内侧的余烬之印开始发热。那不是剧烈地燃烧，更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升温的金属，温度正在持续上升，但速度不快，像是正在向身体传导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余烬之印正在发出微弱的暖光，之前暗淡的印记现在清晰可见，边缘正在缓慢扩展，覆盖到手腕内侧的大部分区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股热流开始沿着手臂扩散。不是灼烧，像是正在进入他的身体内部，沿着骨骼和肌肉之间的空隙扩展，填补那些他已经用尽的位置，然后从内部填充了他的整个左臂。

他放下了空枪。他的左手握紧了。

他朝通道深处走去。那些实体试图后退，但在他接触第一只实体时，它在接触到他的左臂后便停止了移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压住了。第二只在他接近时改变了方向，试图转向侧面重新调整位置，但他在它完全转向之前就已经接触到了它的身体，然后它就没有再动了。

卡尔在高处看到了下方发生的事情。他的枪还在响，子弹在他手中精确地落向每一只正在爬向甲板的实体，但只有第一发能命中目标，第二发会因为目标位置的改变而偏离预定的弹着点。他没有看伊尔，他不需要看就知道他在哪里。

季小秋站在伊尔身后，确认了他通过那一段后，她没有跟上。她找到了原本汇合的位置，等待他在完成当前通道的推进后，从另一侧绕过来与她会合。她在他走入通道更深处时一直确认着他的位置，直到他走出她的视野范围，她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所在位置的周围环境。

舰桥方向传来舰长的声音，简短，平稳：“已经确认三处正在逼近船体结构。有两处仍在推进，一处已在船体边缘被重新推回。各火力点保持当前位置，继续向仍在接近的实体开火。”

船体仍然在持续晃动。实体正在从多个方向持续逼近船体，但它们的推进速度正在减慢，像是正在重新评估进攻方向。

在又一阵撞击之后，一只实体成功登上了船首的左侧边缘。它的体型偏大，翼展远超船首的宽度。它从半空中收起翅膀，在甲板上站稳身形，用前肢撑住了船首的金属边缘。

伊尔从通道出口处走出来，出现在船首甲板上。

他朝那只实体走了过去。它看到了他，但在它移动之前，伊尔已经抓住了它的前肢，将它从船首边缘拉向甲板内侧，然后它不再动了。几秒后，它的翅膀缓慢垂落，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结构。它的身体已经不再移动，停留在甲板表面，以它倒下时的姿态保持着静止。

船体仍然在摇晃。海面上和空中的实体正在重新集结，它们在距离船体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没有继续向前推进。飞行实体保持在船体上方较远处盘旋，水面的实体保持在海面以下，距离均匀，像是正在等待下一个信号。

季小秋在汇合点等待伊尔回来时，确认了他重新出现在通道出口时，他的左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发光的地方了。余烬之印没有显示在他的袖口边缘。季小秋没有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从他的左臂上收回来，以确认他已经回来了为终点，然后重新看向甲板外侧的方向。

甲板上的船员正在重新布置火力点。实体依然存在于海面和空中，距离航母一定距离，保持着同一方向，但都没有继续移动。船体在几段持续的长浪中缓慢恢复稳定，朝向与之前一致，没有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改变航线。卡尔从高处走下来时，他的枪重新填上了弹药，那支枪管过热后冷却下来的武器，现在已经被他放回了合适的位置。

他走到伊尔旁边，确认他的左臂还能正常活动。他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已经确认余烬之印的存在，不需要通过语言再确认一遍。他只是拍了拍伊尔的左臂，确认了它确实还能正常活动：“走吧。”

PS：因为战略问题，作者在保持本书更新的前提下又开了第二本书，但因为番茄平台不允许同一天更新两本书，所以以后本书更新节奏有变更，改为与另外一本书交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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