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傀儡破冰而出，整条谷道震得往下一沉。李超刚从裂隙口爬出半截，左肩冰壳簌簌掉渣，就看见前排两个士兵横飞出去，砸在冰壁上闷得像拍湿棉被。赵晴在通讯器里喊了句什么，杂音太大，只听见半截。
傀儡站直了。三丈多高，冰层裹冰层，灰白的东西在骨节处翻涌，粘稠得像浆糊。它往前迈步，脚掌落地冰面炸开，碎冰打在剑阵前排符盾上，裂纹直接开了三道。老修士放火蛇烧它膝盖，火蛇缠上去三息就灭了，膝盖上连印子都没留下。
李超盯着傀儡右臂肘关节——别处挨了法术还会闪一下光，唯独那团灰雾纹丝不动，而且每次挥臂，雾气就重新涌一回，把接缝填得严丝合缝。他想起昨晚树下年轻修士说的话，死灵气的粘合强度要看关节处雾气翻滚频率。现在那频率太快了，快得像烧开的水。
保温桶挂在背包右侧，桶壁还温乎。他拧开内盖，滚烫的豆浆蒸汽冲出来糊了一脸，豆腥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直往上蹿。旁边年轻修士被惊动，扭头过来，铜镜扫过那片白雾，镜面里残影猛地一窜，烧掉老大一块。
李超抱着桶从裂隙边沿翻出去，冰面滑，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顺势侧身滑了三四米。傀儡正往左转向，赵晴把它的注意力引过去了，右臂举到半空正往下拍。李超瞄准右臂肘弯内侧接缝——雾气最浓，但胳膊抬起来时接缝被拉开一窄条冰晶本体。他牙咬掉桶盖，双臂往前送，桶口微仰，一升半特浓豆浆泼出去时他仰着往后倒，怕溅自己脸上。
浆液在空中散成浑浊的乳白色雾气，落在肘关节接缝处"滋"一声，像热铁进凉水。灰白絮状物被洗髓灵气烫得往内缩，露出暗灰色冰晶表面，那层冰晶紧跟着发乌，像蒙了一层水垢，关节动作当场慢了半拍。就这半拍，赵晴从巴掌底下滚了出来，后背作战服被碎冰划开一条长口子，但她站起来了，冲着通讯器喊："有效果！什么玩意儿？"
"豆浆！"李超趴在地上吼，"关节打豆浆！洗髓灵气能化那层死灵气！"
吼完这句保温桶滚出去老远，桶底剩薄薄一层浆在冰面上冒热气。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轻修士，他从背包抽出军用水壶，拧盖子的手直抖，整壶甩出去砸在傀儡左膝后弯。壶没碎，豆浆从壶嘴挤出来淋了一裤子，但淋上的那片雾气确实淡了一层，左腿屈膝时钝了一下。
女兵从腰后摸出保温杯，盖拧不开，用牙咬住拔开，连杯带浆砸向傀儡后腰。杯弹开了，浆糊在那处关节上，灰雾剥出巴掌大的缺口，露出冰晶本色，傀儡上半身往右歪了半尺。然后场面乱了。有人直接把塑料桶扔出去，桶摔裂了浆流一地没溅上关节，旁边立刻骂了一声，弯腰捧浆往傀儡脚踝抹。老修士掏出茶缸，缸底剩半指厚豆浆渣，隔着五步甩出去糊在傀儡肩窝，那只胳膊抬起的幅度立刻减了七成。三名士兵把营地灶上大粥锅抬过来，锅底刮下来的豆浆垢比新浆还浓，顶着傀儡甩来的碎冰把锅扣在肘关节缝里，整条胳膊从肘部往下当场耷拉下来，冰晶块哗啦掉一地。
赵晴通讯器里全是杂音，喊豆浆的喊位置的喊没了的混在一起。她自己的浆早泼完了，看见地上滚着一只半满的豆浆袋，塑料袋扎着皮筋，不知谁掏出来的。弯腰捡起，皮筋一扯甩出去，浆液拉成一条白线落在傀儡脊柱中段。那处是脊骨核心接合点，白线触上去灰雾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口子，从上往下卷着剥落，傀儡整个躯干猛地往前栽，前额磕在冰面上砸出大坑。
空气中豆腥气越来越浓。碎冰堆里混着打翻的豆浆杯、摔扁的保温瓶、裂口的搪瓷碗，还有人扔出去半只纸杯，浆洒出去连关节都没碰上就被风吹散了。但架不住数量多，十几股洗髓灵气在空气中织成看不见的网，傀儡身上的灰白雾气被轮番冲刷，一块块剥落，絮状物落在冰面上很快就干了，像风干的泥片一碰就碎。傀儡想重新凝聚死灵气，可胸腔里涌出的怨灵刚冒头就被豆浆蒸汽裹住了，蒸汽里的灵粒子密密麻麻贴上去，怨灵像水滴进热油锅，炸一下就没了。
动作越来越慢。右臂彻底抬不起来了，挂在肩窝晃荡，关节缝里已经看不到灰雾，只剩光秃秃的冰晶互相磨着发出嚓嚓声。左膝跪下去就没再起来。脊柱从后腰被泼中的位置往上下崩，冰晶块陆续脱落，每一块掉下来都是干净的透明，没有一丝灰白杂质。最后几团雾气集中在胸腔和头颅连接处，位置太高够不着。李超爬起来，看见年轻修士正仰头往上看，铜镜里的残影只剩黄豆大一粒。他把碗底最后一口浆含进嘴里，仰头喷上去，细密雾珠落在颈窝接缝。
整具冰晶傀儡在那一刻彻底停滞。头颅还抬着，眼眶里两团蓝光急速暗淡，胸腔最后一层冰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往两侧蔓延，每走一寸就掉几片指甲盖大的碎片。灰白雾气一点都没剩，傀儡像个被掏空的冰壳子站了两三息，那两团蓝光灭了。紧跟着碎冰开始从头顶往下垮，先是左肩整块塌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接着是胸腔散成一摊碎渣，最后那条还撑着的右腿从胯骨处断成三截，每一截落下去都磕出清脆的回响。冰粉扬起来白蒙蒙一片，呛得近处几个人连连后退抬手遮脸。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不可一世的冰晶傀儡，竟然在漫天飞舞的豆浆香气中，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解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