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渣子还没落干净,赵晴已经蹿出去了。后背那条口子往外渗血,她头也不回,弩端在胸前,脚尖点着散落的冰碴往谷道深处冲。年轻修士跟在她右后方,铜镜举着,镜面里残影只剩一颗米粒大小的蓝点。李超膝盖磕伤了,跑起来左腿发软,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往前拖,脚底板在冰面上滑了两次。
谷道在前面拐了个弯,越走越宽,头顶冰层逐渐升高到看不见了。空气里腥味开始变重,混着一股铁锈和烧糊的纸灰搅在一起的怪味。李超被架着转过最后一道弯时,视野猛地一空。
谷底核心像一口倒扣的大碗,方圆几十丈,穹顶冰层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结节,投下来的蓝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泡在水底。地面正中央凿出一个圆形凹坑,坑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坑底刻满了符文,线条细密到看久了眼睛发酸。那些符文不是刻死的,蓝光在沟槽里流动,一圈圈从外沿往中心汇,汇到圆心处往上喷出一根光柱,光柱顶头托着一把短刃。
碎界刃比他想的小。刀身不到一拃长,窄窄一条,刃口薄得像能透光,刀背上刻着一排芝麻大的篆字。它悬在光柱顶端缓缓自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黑气从刃尖甩出来,落在符文沟槽里炸成一朵蓝花。
玄冰道人站在光柱正下方。他身上的青灰道袍被光柱烤得卷边了,左袖整条没了,露出整根小臂上爬满的蓝色纹路,纹路突起的程度像蚯蚓埋在皮下在动。他听见脚步声,头没回,先笑了一声。那笑从后脑勺传过来,闷在喉咙里滚了滚才放出来。
"这具傀儡拆得比我想的快一刻钟。"他慢慢转过身,眼窝里的蓝光已经盖住了眼白,看人的时候像两个窟窿在发光。"不过无妨。"
赵晴没跟他废话。三支弩箭连射,箭头在半途撞上屏障炸成铜粉,她第二波箭已经在弦上了。年轻修士的铜镜照过去,镜面里玄冰道人的残影化成一团乱麻似的蓝线条,绞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两个士兵把李超往地上一放,举着符盾往前压。
玄冰道人抬起右手。掌心对着碎界刃,五指一收一放。碎界刃猛地停住自转,刀刃朝向了谷底尽头那面冰墙。李超这才注意到那面墙——整面墙被冻得通体透白,墙体厚度超过一人伸臂,冰层里封着密密麻麻的骸骨,人形的兽形的叠在一起,骨骼之间的空隙全被冰填满了。墙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膜在流动,光膜颜色和符文沟槽里的蓝光一致。
刃尖亮了。一道白线射出去,速度太快了李超只看见残影,白线扎在冰墙正中央,入墙一寸,那一寸的冰瞬间气化,露出墙芯里一层灰白色的膜。裂纹从穿刺点朝四面炸开,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蓝白色的光,整面墙像被从里面点了一盏灯。
"阵法已满七转,"玄冰道人的声音突然变轻了,但轻得比吼还让人后背发凉,"你们以为打碎傀儡能拖住我?那是最后一层淬刃的祭品,它碎了,界力反而全灌进刃里了。"
碎界刃的刀身上突然涌出一层墨绿色的光晕,光晕膨胀又收缩,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冰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洞口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拳头大的孔洞,从里面灌出来的风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又冷又烫,吹在脸上麻酥酥的像针扎。
赵晴第三波弩箭射出去了,屏障这次晃了一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但没破。年轻修士扔掉碎铜镜从背包里摸出一块新的,手抖得按了三下才摁亮镜面。李超撑着地站起来,左膝疼得几乎站不直,他看见玄冰道人脚下符文沟槽里的蓝光流速骤然加快,所有光线同时往中间聚拢,光柱粗了整整一圈,碎界刃被托得往上升了半尺。
玄冰道人双手同时抬起。他小臂上的蓝纹和地面符文的频率同步了,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明的时候他整条胳膊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骨骼在蓝光里显影。他嘴唇翕动着念了什么,声音被光柱的嗡鸣压得听不清,但碎界刃动了——刀身朝冰墙方向倾斜了角度,墨绿色的光晕从刃尖淌出来汇聚成一个球,球体膨胀到拳头大时猛地射出去,拉出一道粗壮的墨绿光柱撞在冰墙洞口上。
洞口猛地往外扩了一圈。灰白色的膜露出来的面积从掌心大长到了脸盆大,膜面被绿光灼得凸起一个包,包尖处已经透明了,能看见对面涌动的光潮。灵气开始从破口往外溢,第一波涌出来的时候李超感觉自己被人当胸捶了一拳,肺里的气被挤出去大半,跪下去撑着地喘。两个符盾兵已经被气浪推出去了好几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印子。
玄冰道人升起来了。脚底离了地面,整个人悬在光柱里,道袍被上涌的气流吹得往上翻,露出底下枯瘦的腿。他仰起头,下巴朝天,喉咙里那声笑从低往高拔,拔到最尖处炸开了。
"晚了!"他狂笑,嘴角被笑扯裂了淌出一道蓝血挂在颌下,"刃已淬成!今日便是两界归一之时!"
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李超伏在地上抬头看,那面墙从中间往外一层层剥皮,每一层冰脱落后面的灰膜就鼓出来一块,膜面上裂纹纵横交错,光从每条缝里往外呲。洞口在急剧扩大,从脸盆到磨盘到半间屋子那么大,边缘还在往两边崩,灵气如风暴般倒灌而入。